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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寧嫂,你們這是怎么了?”舒悅出于擔憂還是問出了口。
寧嫂不斷搖頭嘆氣,嘴里還莫名地念叨著,“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舒悅不解,側頭與裴譯對視了一眼,男人搖頭,表示不知。
“媽,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裴譯見薛祁薇臉色微沉,右手緊緊地拽著沙發的扶手,眼底的怒氣顯而易見,不禁眉頭緊鎖,心底里升起了一絲不安。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看到過這樣的薛祁薇了,這些年來,她總是對什么都不甚上心,早就已經做到了心如止水,更何談生氣動怒。
事出反常必有因,裴譯倒是有些擔憂了。
薛祁薇半天沒說話,胸口卻因為怒氣而劇烈地起伏著,緩了許久,她才滿臉可怖地站了起來,指著兩人厲聲質問,“怎么?你們還想瞞我到何時?”
舒悅更是不解,心底里升騰起一絲恐慌,“媽,您這是怎么了?別嚇我啊。”
薛祁薇眼眸輕抬,一聲冷笑,“舒小姐,別,你這一聲媽,我可承受不起。不過,你這演技可真是爐火純青,令人嘆服啊。”
說罷,她從茶幾下抽出了一摞文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盛怒地指向了裴譯,“裴譯啊裴譯,是不是這些年我這個當媽的沒有管好你,一再縱容你,才讓你變成了現在這樣?竟然連這種荒謬的事都做得出來了?”
舒悅顫抖著手,一點點撿起了那散落滿地的紙張,余光瞥了眼,將其全數抱在了懷里,眼淚頃刻之間便掉了下來。
那淚水似是自責,似是悔恨,不斷侵蝕著她的靈魂,讓她遭受著一次又一次的良心拷問。
裴譯側目,定睛一看,瞳孔急劇微縮——
舒悅手里抱著的正是他們僅差三天便要過期的婚前契約。
第29章
薛祁薇站立在原地, 指尖微微顫抖, 整張臉都因為怒氣而漲得通紅, 寧嫂怕她情緒太過激動, 給氣壞了身子,右手不斷撫著她的背, 試圖緩解她此刻緊繃的情緒。
“夫人, 您快別這樣了,氣壞了身子不值當。”寧嫂邊替她順氣, 邊勸說著。
事情要倒敘回今天上午,寧嫂照例去給裴譯打掃書房。
最近a市風沙、霧霾都大, 兩天不打掃, 書柜上就會落下一層薄薄的灰。
寧嫂搖頭嘆息, “哎,這鬼天氣啊, 真的是要讓人做清潔給做死。”
裴家太大, 夫人喜靜, 別看著她好似對什么都無所謂的樣子, 其實骨子里很難接受一個人, 更別提請新的幫傭了。
偌大的裴家祖宅, 從客廳到各大書房, 乃至花園, 只有寧嫂一人打掃, 說不累那是假的。
薛祁薇卻從不要求她什么, 不僅如此, 每次看到她一個人忙里忙外時,都會停下腳步,勸她多休息會兒,或是今天不用做了,讓她也回房歇息歇息。
但寧嫂一輩子勞碌慣了,她這個年紀,早已跟不上時代的潮流,那些手機啊,電腦啊,ipad啊……這些年輕人用來打發時間,甚至是玩得天昏地暗的東西,她既不會用,也不感興趣。
所以,一旦閑下來,她還真的只剩“無聊”二字了。
今天來裴譯的書房整理,也是她每個星期四的老規矩了。
看著那一本本擺放整齊的書籍,她突然就嘆了口氣,“哎,也是苦了少爺了,一個人管理著裴氏,每天忙得跟陀螺一樣不說,還得查閱這么多相關資料。外人只知他是裴氏集團太子爺,可誰會真正明白他這些年的努力與付出呢?”
寧嫂年紀大了,自言自語也是常有的事。
裴家太過冷清,薛祁薇話不多,舒悅和裴譯兩人又忙得經常不著家,她一個老婆子想找個人說會兒話都沒有機會,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一個人神神叨叨,不然,準把她給憋死。
裴譯的書柜很高,光憑寧嫂的身高,頂多也只能夠到一半,剩下的一半她只能搬了梯子,爬上去擦了。
她擦的很仔細,一本本,像是心愛的寶貝一般,舍不得把它們弄壞了,這些可都是少爺的珍藏,好些書現在都已經絕版了。
書柜的最高處放著一本黑色硬殼的英文書,寧嫂知道,裴譯曾和她說過,那是他最愛的書。
寧嫂那個年代的教育水平差,沒學到多少書本知識。
好在她進了裴家后勤能補拙,薛祁薇閑著也是閑著,沒事的時候總會教她讀書識字,寧嫂也從大字不識幾個的文盲,變成了如今的漢字通了。
但若提到英文,她就真的是一竅不通了,這也是為何她之前從未想過要打開這本書看看的原因之一了。
可今天她不知就怎么了,鬼使神差地想打開看看,反正閑著也是閑著,看不懂就看不懂,也不妨礙她翻上一翻。
她從前并未仔細看過這本書,如今定睛一看,封面倒是精致得很。
出于好奇,她打開了那本書。
誰知,書沒怎么翻看,一摞被整齊折疊好的文件卻是順勢滑出,寧嫂本能地接住,一看,竟是中文。
她本不打算窺探少爺的東西,但文件上那“婚前契約”四個大字太過清晰,讓她想要忽略都難。
她顫抖著手,打開了那份文件,一字一句,甚至是一個標點一個符號的看了下去。
頃刻之間,她的臉色煞白如紙,整個身子不可抑制地抖了起來,差點就一個不穩,直接從梯子上摔了下去。
這件事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她怎么也想不到那般恩愛的二人居然全是裝出來的?
現在的年輕人究竟是怎么了?好好的戀愛不談,孩子不生,還搞什么假結婚,就算再胡鬧也不能拿婚姻當兒戲吧。
這件事情牽涉太廣,她沒辦法隱瞞不報,便第一時間告知了薛祁薇,也就有了現在的這一出。
時間好似凝固在了這一刻,所有人都保持著方才的姿勢,紋絲未動。
裴譯沉默了良久,伸手扶起了還跪坐在地上,哭得眼睛都紅成了兔子的舒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