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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一個父親,他當然希望子女過得幸福,不必被人說三道四。畢竟,言論能夠造成的殺傷力遠大于它們被制造出來時所需要的力氣,他不愿見到冬倩有朝一日毫無準備,抵抗力不足地經歷那些攻擊。
他忍不住重復提醒,再三確認她不是一時沖動。在得到冬倩毫不猶豫地頷首承認時,又茫然地不敢細思自己到底想要一個什么樣的答案。
其實,無論冬倩保証多少次,他都不可能真正放心下來。那是他的女兒和兒子,他在心底一直感到虧欠的人之二﹔是他哪怕理智上明白應該阻止他們「瘋狂」的決定,情感上也舍不得讓他們體驗到被迫與心愛的人分開的痛,只能違背道德的原則、壓抑理智的叫囂,容忍他們最大程度的……「叛逆」。
「到國外去吧。」他這一天嘆出的無奈恐怕比他過去一整年里的都多,「去一個沒人認識你們、沒人知道你們關係的地方,像一對普通情侶一樣過。你們媽媽那邊,我會去說服她。」
不然還能如何呢?強行拆散他們嗎?
能夠輕易被拆散的感情,稱不上是深刻的真感情。夏堯連性命都能不顧——雖說他們并未直言,但是到病房里瞧見夏堯被白色紗布包扎的傷處,那個敏感位置,還有什么看不明白的?——他哪敢冒險?
「爸……」冬倩覺得自己好像霎那間啞了,連吐出第二個字都變成了一件無法達成的任務。
父親的態度從最初就沒有丁點遮掩,表達得很明白:他是沒有強勢反對,但更不會支持。路都是冬倩和夏堯自己要走的,他只由著他們選擇,不多加干涉。
本以為這已是父親最大的讓步,哪曾想過在這短短的時間內,他竟連他們的后路都考慮到了!
「之前在病房的時候,我就在想,如果當初我和你們媽媽沒有離婚,你們也沒有分開的話……是不是,這后面的一切都不會發生了……?」父親驀地癱靠在椅背上,面上的神情顯露著一絲脆弱。
冬倩怔了怔,然后噙著淺笑搖搖頭:「沒發生過的事情,哪是輕易能推測到的。況且……」夏堯和她也不是因為分開太久再見面時,猝然產生的感情,所以即使過程有所改變,結局……說不定仍是殊途同歸。
父親當然明白她咽下的那些未盡的意思,苦笑著打量他很少能近距離面對面見到的冬倩的容顏。
有句俗語說,兒肖母、女肖父,講的是兒子一般會長得比較像母親一些,女兒多數時候則更肖似生父。冬倩卻是像極了她的母親,兒時還不太明顯,越長大便越是神似了。
大約正是這個因素,父親盯著盯著,突兀地拋出一句完全出乎冬倩意料的話:「其實,爸爸……曾經很愛你們的媽媽……」
冬倩呆滯了好一陣子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耳朵沒問題,父親真的說了近似剖白的話!
「只是你們媽媽心里裝的一直是別人……」
父母親的故事,冬倩聽母親零零散散的說起過。彼時父親固然甚少回家,到底有夫妻關係的父母親還算是「一家人」,偶爾冬倩夏堯問到父親的時候,母親便會稍稍提上一點。
早年父親剛接手祖母家族的事業,身邊有個曾外祖父很看好、花了些心思栽培的副手。母親與副手是青梅竹馬,父親正是通過這個契機認識了母親。后來有一回,祖母家族企業的競爭對手朝父親下了狠手,那位副手為保護父親不幸喪命。
父親出于補償的心態,幫忙照顧起跟著副手從小城出來,剛到b市打拼、人生地不熟的青梅。一來一往當中逐漸熟識、欣賞,爾后父親沖動之下略過追求的步驟就直接向母親求了婚,而母親猶豫幾天之后竟也答應了。
新婚的頭兩三年里,父母親相處其實還算愉快,冬倩和夏堯亦是在這樣幸福的氛圍中出生的。
直到冬倩的外祖父母因為意外去世,母親依照小城的習俗領著她和夏堯回去守孝,父母親之間的才慢慢開始出現問題。
冬倩一直以為是因為母親和父親分居兩地,感情由濃轉淡,直至最后無法繼續,才分開。然而此刻聽到父親充滿感傷的低語,瞬間意識到,或許當時是父親多想,誤會了母親回小城的原因……?!
「爸,你說錯了。」她忍不住為母親辯駁道,「媽也曾經愛過你。」
就她對母親的了解來看,母親不是一個會隨便答要結婚的人。要她甘愿套上婚姻的枷鎖,除了因為她喜歡這個人、她想和這個人在一起之外,別無他由。
嚴格說起來,冬倩自己感情上的那些小潔癖,也全是在母親的處事手腕下耳濡目染形成的,所以母親對待感情的原則,她是最清楚的一個。
「不然媽是不會同意爸的求婚,和爸組成家庭。再說……」頓了下,望著父親不可置信的神色,冬倩的微笑顯得云淡風輕,「沒有感情,便不會抱有期待﹔沒有期待,自然不會失望﹔沒有失望,又哪會輕易爭吵?」
雖然……那也有可能是極端負面的「感情」,比如厭惡,不過這一可能并不適用于母親和父親之間的狀況。
母親過去是愛過父親的,冬倩對這一點非常確定。只不過那些情感都在一次次失望及爭執中一點一滴消磨殆盡了。
父親看懂冬倩眸底的遺憾,自嘲地笑了笑,眼中浮現不容錯過的懊悔:「可惜,我終究錯過了。」
各自走向不同的路途,再也不能回頭地,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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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外話:明天大結局(*vwv*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