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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更耐心,更有信心一些!他暗暗給自己打氣,捏緊了拳頭。
朵奇從鎮子里出來之后,不忘時不時往身后張望幾下,確定沒有被人跟蹤后,他快速地往路沿下的偏僻處走去,繞著路逐漸穿進了雨林深處。
樹木和藤蔓逐漸密集起來,擋住了頭頂的陽光,空間越發幽深。她沐浴著鳥叫聲走了約摸有一個鐘頭的時間,由于濕氣重,沒多久便出了一身的大汗。跋涉過腳下盤根錯節的障礙,她終于在遮天蔽日的茂密植被之中,看到了一頂暗藍色帳篷的一角。
說是帳篷,其實就是在相鄰幾棵樹之間牽了幾根草繩子,上面蓋了一張擋雨的大塑料布,下端用石頭壓住了而已,連個能關閉的門簾都沒有,四處透風,簡陋至極。
朵奇的心砰砰跳了起來,加快腳步奔過去,生怕這里已經是空無一人。
可沒等她走到帳篷跟前,一個身影就率先從樹叢里閃了出來,攔住她的去路。
“回來了?”麻古不動聲色地將手里的槍往背后藏了一下,擺出很好的態度湊了上來,目光黏在女孩手里的袋子上不放,那里面傳出的小麥香甜在這滿是泥腥味的空氣中太誘人了。
“餓死老子了,買到什么好吃的了?”他說著便伸手去扒,卻被朵奇沒好氣地躲開了。
“別提了!”她把嘴一撅,發起牢騷來,“就你給我的那破爛玩意兒,根本脫不了手,還害我被別人打了!幸好遇到了個好心人,施舍了我些零錢,要不你們今晚就餓肚子吧!”
“不怪我啊,這明明是他的主意?!甭楣乓膊缓退话阋娮R,把目光投向了盤腿坐在帳篷下面的青年,“你看看,這丫頭什么都聽你的,出了事就往我頭上怪?!?
俊流掀開塑料簾子,對著朵奇微微一笑。他打著赤膊,上半身一絲不掛,只留了個黑曜紋章掛在胸前微微晃動,隨著角度的轉動浮動起暗淡的綠光。在吊墜下面,胸口連著脖子的皮膚上紅彤彤一大片疹子,很是瘆人,這是由于長時間被水浸泡,上岸后又被濕熱的天氣一捂,邪氣內侵所導致的皮膚發炎,加上缺乏特定的維生素,惡化得不可收拾,又痛又癢。濕衣服在身上穿不住,俊流索性脫下來搭在繩子上晾曬,卻總也不見干,他只得終日呆在帳篷里面,躲避蚊蟲的叮咬。
“辛苦你了,”他和藹地說,“沒有露出什么破綻吧?”
“沒有,都照著你交代的做了,不會引人懷疑的?!倍淦嫘攀牡┑┑卣f,看見對方的好臉色,心里也高興極了。
她接著便鉆進簾子里去,把手里的食物往放在一邊,半跪在了俊流身邊,“來,我給你擦藥,你這滿身的瘡,再不治治就要爛掉了!”
俊流乖乖地背過身去,任女孩將消炎的藥膏均勻擠在他背上,用溫柔的動作抹開來。被藥膏抹過的地方先是一陣清涼,緊接著就是火辣辣的疼痛,把皮膚刺激得更紅了。
而麻古趁他們兩個都沒空,已經迫不及待地摸了進來,自顧自地從袋子里抓面包吃,朵奇罵了幾次沒罵走,也只得由著他偷吃了。
朵奇抹著抹著,不覺有點入神了。掌心接觸到的皮膚溫度很高,對方的身體像是在她的反復撫摸下發熱,引得她也臉紅起來。她覺得要是黑貓沒發疹子,身體一定是非常漂亮的,雖然偏瘦,但骨骼和肌肉的底子都很好,又挺拔又勻稱。而且,這個男子舉手投足間有種奇特的魅力,朵奇也說不清是什么,她從小到大都沒有遇到過這種男人,不會粗魯地咆哮,施暴和動手動腳,只會輕聲細語地說話,安靜地獨自思考,這么多天來他們擠同一個帳篷睡覺,黑貓卻一點都沒有冒犯過她,這簡直顛覆了朵奇對雄性的定義。
朵奇在遇到他們之前,是跟隨著一撥難民大部隊逃到邊境地區來的,十多天的逃亡生活灰頭土臉,當她發現附近有一條河流后,晚上便一個人溜過去洗澡,沒想到澡沒洗成,遇見這兩個大男人倒在岸邊不省人事。朵奇向來不敢理會瀕死之人,可她借著月光一看,竟被黑發男子的那張驚為天人的臉蛋迷了心竅。
這兩人一個叫“大鬼”,一個叫“黑貓”,她知道這不是真名,但也不介意,朵奇直覺到他們不是普通難民那么簡單,因為他們顯然在極力避人耳目,尤其在躲避軍隊。
中心區里因為各種原因無法見光的人多了去了,朵奇見怪不怪。在熟絡起來之后,因為他們始終不肯跟朵奇一起加入難民的隊伍,朵奇便把心一橫,也沒有再回去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這么想跟這兩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在一起,黑貓雖然不跟她推心置腹,總是用微笑化解她的關心和好奇,但是處處都很依賴著她,她喜歡這種被需要的感覺。
“今天我買了雞蛋,剛下的,可新鮮了,煮了給你好好補補?!彼笄诘卣f著,擦藥的動作已經輕得像母親摩挲著孩子。
俊流特意問起,“我要的東西,你幫我買到了嗎?”
“買到了,擦完藥就給你。”
擦完藥后,朵奇開始生火準備簡單的晚餐,而俊流從她手里接過兩大瓶雙氧水,扯了搭在晾衣繩上的一張破毛巾,獨自走到帳篷背后去了。
他蹲在地上,擰開了瓶蓋,低下頭用藥水一遍遍沖洗頭發,由于藥水濃度太高,頭皮被刺激得生疼,他忍著疼,直到兩大瓶都用完了,才用桶里存著的清水又沖了一遍,使勁甩了甩頭,再用毛巾裹著一頓猛擦。
俊流也不知道這到底有沒有效果,但是當他再走回到帳篷前面的時候,看見麻古的眼神,他明白自己成功了。
“喲,這……”麻古湊上去轉了一圈,“你這發色,都快趕上我的少白頭了?!?
俊流接過朵奇遞上來的一小面破鏡子,就著外面的光線看了看,發現自己一頭純黑的頭發,已經褪成了枯草般的黃色,但因為褪得不均勻,深深淺淺的,像生了病的癩皮狗一樣難看。
“可惜了?!倍淦婺坎晦D睛地看著他,替他惋惜到。
“總比剃成光頭好吧?”俊流不以為然地笑了笑,視線凝固在鏡子中自己的雙眸上,“如果有辦法把眼睛的顏色也改一改就好了。”
“別異想天開了,吃飯吧!”麻古將他推到小火塘邊坐下,“先說,雞蛋我要兩個?!?
“你不是不吃雞蛋的嗎?”俊流把他這幾天饞得要死的德行都看在眼里,忍不住調侃他,“我記得……”
“小黑貓,記性好沒什么好炫耀的。”麻古冷笑著地打斷他,別有意味地說:“你以為我不記得你喜歡吃什么?到哪兒都吃,老子天天喂給你都喂不飽。”
“他喜歡吃什么?”朵奇立刻興趣盎然地追問起來。
“別胡說?!笨×鞯闪说陕楣?,順手拿起一個滾熱的雞蛋塞進他的嘴里,臉上一閃而過的羞惱,又讓朵奇的心亂成了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