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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真正的刀子,在墨紀拉里面可是無價之寶。小打小鬧就算了,被獄警發現私藏武器也夠嗆的。但若真是遇上你死我活的關頭,就讓對方玩兒蛋去吧。”
“謝謝。”俊流起了身,感激地把東西接過來,把玩了一番便藏在了床鋪的褥子下面,接著他鎮重地看著麻古,“我也想給你點好東西。”
“你一窮二白的,能有什么好東西?”
“我想教你認字。”俊流說著抓了件衣服披在身上,下了床朝洗漱臺子旁走去,擰開水龍頭接水,“這可是無價之寶。”
“認字有什么好?”他不屑地哼了哼鼻子。
“以后你就能自己看懂色情小說了呀。”俊流笑著開玩笑。
“老子懶得費這個功夫。”麻古鄙夷地說了一句,便要重新往床上躺,他的屁股還有點隱隱作痛,站久了怪難受的。
“哎。”俊流卻拉住了他,濕漉漉的手帶起一陣冰涼,隨后他抬起另一只手,隨意地在抹了灰泥的墻上畫上了一個深色的符號,“我教你的,是只有我倆看得懂的字,很簡單,我們會用得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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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點站在昏暗的走廊盡頭,剛剛把新到的貨物送進倉庫。他并不急于立刻回到崗位上去,想要偷懶抽支煙卻發覺這已經是個不可奢求的權利,只得百無聊賴地靠在倉庫門上休息。日光燈沒有規律地發出頻閃,搞得他眼皮也不舒服地跳動起來。
“看看這被始亂終棄的小可憐。”走廊另一頭響起了男人低沉的聲音,“嘖嘖,你的老相好可是和那小黑貓夜夜春宵啊。”
斑點直起了身,冷笑著看向男人走來的方向,“我看心里燥得慌的人是你才對吧,左拉威。像條發情的公狗一樣追著別人屁股跑,到現在也沒蹭到半點油水。“
“不容易到嘴的肉,吃起來也會格外香。”說著他舔了下嘴角,露出舌頭上鐵灰色的金屬環,“倒是你,不能體會到這樣簡單的美妙,因為你想的東西太復雜。”
“自然的,”斑點冷哼了一聲,“狗會覺得人的想法太復雜。”
左拉威沒有對這個說法動怒。如果是別的什么人,管他有何輕重,他也許會輕易勃然大怒并且踢爛對方的內臟。但斑點不屬于任何陣營,他就像個流浪在墨紀拉里的孤魂野鬼,無所事事地整日飄蕩在空氣中。可說他沒有目的地活著又不是那么回事,只是他的目的和這群人實在搭不上邊。于是,就像是最兇暴的豺狗也可以和一只停留在它地盤里的雀鳥相安無事,左拉威在面對這個青年時會有難得的耐心。
“拿去。”斑點沒心思繼續找話題,便直接從懷里抽出了一份迭得四四方方的紙張,“你要這個干嘛?”
左拉威接過來將其打開,那張俊流丟失在工地上的圖紙,原封不動地出現在了眼前,他滿意地吐出了舌頭:“都說你的技術是最靠得住的。”
“除大鬼之外就屬我跟他走得近,下手的機會多的是。”斑點慢吞吞地伸了個懶腰,接著沉下臉追問到:“你讓我摸這玩意兒,不會就只是想逗逗那小黑貓吧?”
“玩是附帶的,我有正事要做。”左拉威渾濁的眼睛里不知道涌動著什么詭計,他咧開那猩紅的嘴說,“不過比起大鬼,他和我才真的是一路人,你不覺得?”
“哈哈!”斑點終于忍不住帶著荒誕的表情笑了起來,“不自量力的家伙!墨紀拉自從改建之后,沒有一個人能從這里活著逃出去。我看你當老大當昏頭了,真以為自己能操著一幫畜生,就有幾把刷子呼風喚雨么?”
“那又怎樣?反正我們不是一路人。”左拉威不以為然地揚起下巴,像是在看一只原地打轉的可憐老鼠,“你是要守著大鬼到死的,他就是你的墓碑。”
斑點一愣,立刻感覺自己像被塞了只蒼蠅噎住了喉嚨,說不出半個字來。
左拉威看他臉色鐵青,也沒繼續落井下石,哼著小曲轉身昂首闊步地走了。隨著他單調的腳步聲逐漸消失,斑點還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慘白日光燈下空洞的走廊發呆。
自從入獄墨紀拉之后,他就陷入了兩難的境地,直到今天也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他也曾經不止一次想和大鬼劃清界限,甚至考慮過加入左拉威那一派,徹底變成與大鬼針鋒相對的敵人,照理說,這才對得起被所有冤死的“血布谷”的弟兄。可他終究和左拉威那種喪心病狂的人不合拍,又沒有信心一個人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地方活下去。而比起他的矛盾心態,大鬼對他卻始終是一如往常,就像什么事也沒發生過一樣,在斑點遇到麻煩的時候,還會主動出手相助。
剛開始的時候斑點也很憤怒,大吵大鬧著不愿意接受對方的好意,深覺那是一種恥辱。可到了后面他就屈服于了現實,他知道大鬼還把他當成是以前屁顛屁顛跟在盜賊團后面的小崽子,打心眼里看不起他小偷小摸的三腳貓功夫,還一點都不把他的痛苦和仇恨放在眼里。
是的,那些從“血布谷”覆滅,同伴被屠殺以來,就日日夜夜折磨著他的痛苦和仇恨,沒有任何渠道紓解,沒有任何人可以傾訴,只能由他這個唯一幸存者來背負。而明明罪魁禍首就在眼前,他卻無法簡單地殺之而后快。
雖然大鬼的防身本領了得,但斑點時時刻刻跟他膩在一起,不是沒有下手的機會。剛進監獄的那段時間,他還雄心勃勃,收集了不少可以致人于死地的武器,刀片、釘子或是鋒利的木片,卻從來沒有派上過用場。真正的障礙存在于他自己心里,他沒有辦法去推翻這個從小就扎根在心中的偶像,也沒有能力迫使大鬼反省自己的罪過,向他懺悔。
如果一個罪犯絲毫沒有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不妥,把受害者的感受置若罔聞,就這樣結束他的生命,又有何意義?
“因為你和我一樣,都急不可耐地想看到別人不幸。”
大鬼的這句話準確戳中了他的痛處。
斑點受夠了一個人與痛苦糾纏的感覺,那實在比死亡還要難挨。哪怕只有一點,他也想讓更多人品嘗到同樣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