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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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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確實是悖都的空軍飛行員。”
這句話的音量放得很低,卻足以引起人群間一陣微小的騷動。凌駒平靜地看著咄咄逼人的道革,手心不覺攥緊起來,而對方的臉上則露出期待已久的滿意笑容。
“不過,這次我受傷被俘,多虧了他的幫忙才能夠盡快逃出來。”緊接著,他的話變了方向,并從容不迫地繼續下去,“這家伙私下里放我,我怕自己逃掉后會他會受連累獲罪,便說服他一起走,恰好他早就不滿悖都殺伐無度的侵略行為,才決定跟隨我來投靠起義軍。”
盡管臉上是白紙般坦蕩的神態,他的心跳卻有點過快,這樣一來,不但無法和彥涼劃清界限,便連自己的命都搭上了他的賊船。對此凌駒沒時間考慮清楚,卻又像早有這個覺悟。
在事情過去多時之后,當他回憶起來,仍覺得這是個再自然不過的決定,仿佛是個體的直覺響應了命數的啟示──要他和這個男人在多年的陌路之后,再次同路,以尋找很久以前就不知失散何方的答案。
“有意思,”道革的笑生硬地阻滯在了嘴角,將寫滿懷疑的目光投向了彥涼,“你憑什么要幫他?”
凌駒感覺自己的后背繃得很緊,他盡量不露痕跡地盯著彥涼,生怕天性輕狂的他出言不遜。道革將軍久經沙場,能在這么艱險的局勢下擔當鐵河起義軍的首領,就絕不是能被普通謊話敷衍的角色,他明白,若一昧開脫彥涼和悖都軍之間的關系,只能是欲蓋彌彰。不如在安全范圍內,最大限度地坦白實情。
“因為我們曾經是戰友。”彥涼似乎早已有這份默契,不慌不忙地回答,“我過去也是盟軍飛行員,在戰場上被俘之后便投降了敵軍。”
“原來也是個貪生怕死的渣滓。”道革咂咂嘴,毫不掩飾臉上的厭惡。
彥涼仍保持著兩手抱頭的跪姿,冷冷一笑,“你不也是沒有服從賀澤皇室的命令,擅自脫離軍隊,揭竿起義了嗎,有何本質區別?”
“剛好相反,是賀澤皇室出賣了軍隊!”仿佛被對方踩中了雷區,道革的嗓門頓時提高了幾度。接著他像是終于坐不住了,從門階上站起來,大步走到圍攏的士兵之間,臉頰因為血氣上涌而泛紅,“我們這些忠心耿耿的家狗流血賣命,沒有一句怨言,到頭來卻被自己守護的主人拋棄,奪去容身之所,難道就要這些家破人亡的弟兄們一聲不吭地認命?”
“原來如此,”彥涼掃了一遍面前一眾居高臨下,滿臉殺氣的壯漢,從鼻子里哼出一聲鄙薄,“之前我還以為鐵河起義軍是不甘亡國,才力挽狂瀾抗擊敵軍,雖然徒勞,卻也有一份悲壯氣概值得欽佩。現在看來……這只不過是一群喪家之犬垂死掙扎的狂吠么?”
“你這混蛋!”旁邊一個拿槍的士兵立刻惱羞成怒,將槍狠狠抵住他的腦袋,咆哮到,“狗娘養的叛徒,都是你們害的!給我統統去死!”
眼看著他的食指已經扣在扳機上,凌駒倒吸了一口氣,剛要邁開步子沖過去,道革便已經伸出手,用力按住了那個士兵的肩膀,示意對方冷靜下來。而他之前因激動而漲紅的臉,也非常迅速地換上了冷漠的神色。
“少意氣用事,他還有利用價值。”
“將軍說得不錯。”凌駒急忙接上他的話,并隱隱瞪了一眼這個嘴臭的家伙,如果情況允許,他真該被爆一次頭,“他知曉很多敵軍的情報,對于起義軍來說是非常有利的,相信他也不會吝嗇自己的誠意。”
“既然是少校帶來的人,我想是不會有問題的。”見氣氛僵持,之前和凌駒打過招呼的那位參謀也靠了過來,對道革小聲說,“凌駒是起義軍的老成員,也是和我們并肩戰斗很久的朋友,如果是別人我不敢保證,但相信他絕不會干對不起我們的事。”
道革聽完,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們一眼,便不再說什么。
2
沖突平息之后,在幾個士兵的陪同下,他們被送到一輛很舊的吉普車前。由于起義軍總部的轉移已經是幾天前的事,新的營地距離此處還有相當一段車程。為保護新營地位置的隱蔽性,彥涼被他們用一塊黑布扎住雙眼塞到了車上。路途仍舊是沒完沒了的顛簸,晃得人頭昏腦漲,他已經兩天沒有睡覺,此時又因眼前一片漆黑,倦意終于潮水般淹沒而來。
大概只有軍人具備這種本領,在進入休息的淺昧后,所有感官仍舊開啟著,仿佛時刻準備應付身邊的一切變故。于是車子最終到達目的地時,在眼罩取下來前一刻,他就已經完全清醒過來。
打開的車門外,凌駒已經在等候。彥涼隨即跳下車,跟著他們一起進入起義軍的大本營。這時天已經快黑了,但因為是夏季傍晚,空氣能見度很好,光線呈現夜幕降臨前的群青色。除了一些臨時設立的鐵絲網和沙袋堆砌的矮墻,營區并沒有更嚴密的保衛措施。炊煙一般的霧氣細細升騰著,目光所及之處全是一頂頂軍用帳篷,有序地延伸到樹林深處,不見終點,因此并不能確定其規模,但想必至少安頓了數百人。穿著迷彩服的士兵和一些普通裝束的人們交織其中,也許剛好是晚飯時間,在灶火旁忙碌的,還有不少婦女的身影。
凌駒拉長著臉,風塵仆仆地帳篷之間穿梭,并不住地左顧右盼,像急著找尋什么。彥涼正想要開口問個究竟。側后方便傳來一聲脆生生的呼喊。
“爸爸!”一個只有三、四歲大的孩子穿著小背心,一路雀躍著跑了過來,卻因為沒留神腳下,一下子被地面的土坑絆倒了。
彥涼還沒反應過來,站在身旁的凌駒已經一個箭步沖了過去,將那團東西一下從地上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