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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書言就明白榮親王的用意,撇開高璟直接找自己談,可謂用心良苦,榮親王待她一直不薄,傅書言特別尊重公爹,把他當成一個慈祥的長者,聽到此言,不免心寒,對榮親王來說,沒有比江山社稷更重要,事到臨頭,她體會出榮親王的薄涼。
傅書言本來已有準備,到頭來還是心尖一疼,垂眸,正色道:“父王,夫君要納妾,兒媳沒意見。”
一句話把榮親王堵了回去,榮親王高睿知道她推脫,直截了當道:“兒媳,這件事父王已經跟璟兒說了,璟兒堅決不肯納妾,你是聰明人,璟兒這么做是顧慮你的感受,父王可以許諾,無論是誰,都無法取代你世子妃的地位,這只不過是個權宜之計,給趙家小姐一個名分,父王相信,璟兒有多少女人,心都在你身上,兒媳,你應該對璟兒有這個信心,助他成就一番偉業的只有你,只有你能做到,父王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女人,你心胸寬闊,是個可謀大事之人,希望你沒讓父王失望。”
榮親王她的公爹,真抬舉她,苦口婆心說這么多,無非要她一句話,既然如此,她當下爽快地道:“兒媳明白父王的苦衷,為了父王的宏圖偉業,兒媳做什么都心甘情愿,兒媳絕不令父王為難。”
榮親王高睿臉上立刻露出笑容,“言兒,還是你懂事,識大體,父王沒看錯你,你放心,將來父王絕對不會虧待你。”
傅書言的話,榮親王字面上理解是同意高璟納妾,其實,傅書言并沒有說要怎么做。
傅書言從榮親王書房出來,一路默然不語,知兒跟在身后,想說話,看主子的神情凝重,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傅書言抬頭看看天空,夕陽西下,晚霞滿天,天地之闊,不會沒有我傅書言容身之所,也許現在是時候該離開了,離開如果能成就高璟,她愿意。
☆、第161章
高璟在軍營有事絆住,晚間沒回來,吃過晚膳,傅書言坐在廊下,院子里花香襲來,初夏的微風拂面,傅書言亂了的心,慢慢靜下來,既然早晚都要離開,何不早一點,現在她下這個決心都很困難,等以后不得不離開時,那該是何等的心境,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一個美好的愿望而已,高璟放棄一切跟她在一起,她將不堪重負,愛還能純粹了嗎?她對感情不是拖泥帶水的人,傅書言站起身,她已經說服了自己,她離開,高璟再無牽絆。
傅書言回房,盤點一下財產,她現在除了京城的房產,首飾金銀所剩無幾,為了籌措購買藥材的錢款,幾乎把能變賣的都脫手了,她不做皇家的媳婦,大可放開手腳,這一世按照自己意愿生活。
傅書言躺在床上,望著雕花承塵,有許多不舍,床榻間充斥著高璟熟悉的氣息,傅書言一閉眼,腦子里全都是高璟的影子,高璟強烈的存在感,無形中已經占據了她整個的心,傅書言輾轉反側,直到下半夜才睡著。
傅書言想臨走之前,回趟娘家,娘家永遠都是她的依靠,帶給她溫暖,是她的支撐。
高珩被榮親王派出去籌備糧草,出去半月,今日剛回府,走進院子,西廂房廊檐下,他屋里兩個丫鬟正悄聲議論,精力太集中,沒注意到二公子經過,有幾句話飄到高珩耳朵里,兩個丫鬟說什么世子爺納妾的事,高珩停住腳步,叫過兩個丫鬟,“你們打那聽說的世子要納妾?”
兩個丫鬟七嘴八舌,“公子這些日子不在府里,世子爺要納妾的事闔府都知道了,是河西節度使之女,趙家的小姐,愿意給世子爺做小,聽說世子妃也答應了,奴婢今早聽跟著王爺的小廝說,河西節度使的特使已經回去復命,過幾日就把趙家小姐送過來。”
“公子,聽說那趙家小姐的姿色,不輸世子妃,嬌妻美妾,世子爺艷福不淺。”兩個丫鬟掩嘴吃吃笑。
高珩頓時面色一沉,轉身大步朝外走,兩個丫鬟在身后納悶,世子爺納妾,自家公子惱了,一個丫鬟道;“公子怎么好像不高興,聽說世子爺納妾,一句話沒說就走了。”
另一個丫鬟小聲道:“世子爺左擁右抱,美人在懷,二公子和三公子尚未娶親,王爺太偏心了,公子能高興嗎?”
高珩直接去找父親,榮親王高睿看見他,問;“回來了,糧草籌備得怎么樣了?”
高珩沒作答,盯著父親,“聽說父王要給大哥納妾,是真的嗎?”
“你剛回來就聽說了,河西節度使趙巢想跟王府聯姻,共同攻打京城,你大嫂已經答應了,等趙家的小姐送來,便跟你大哥成親。”榮親王高睿眉目舒展,有趙巢愿意歸順,平西候尚若能助一臂之力,何愁京城拿不下來。
“父王這么做太不仁義了,父王可曾知道,大嫂為了保衛青州城,給父王留個退步,安身之地,大嫂抱著必死的決心,當時的戰況慘烈,就是鐵血男兒都為之動容,父王,大嫂還救過我大哥,你們不能翻臉無情,做出這樣令人不齒的事。”高珩痛心疾首,沒考慮措辭,出言頂撞父親。
榮親王高睿面對兒子高珩毫不留情的指責,臉色變得很難看,大聲呵斥,“住口,你還把我當成父親嗎?你忘了你是跟誰說話這么放肆?”
高珩一怒之下,言辭過激,口氣略緩,“父王,兒子對父王不敬,兒子請罪,父王可以任意責罰,可是父王不能這樣對待大嫂,父王和大哥這不是傷大嫂的心嗎?讓外人知道,說我父子薄情寡義,誰還肯替父王賣命。”
高珩又冷笑一聲,“父王這些都不顧念,難道不顧及杜仲清,背著抱著一般沉,難道父王沒算計清楚?”
榮親王高睿手里握著一方硯臺,突然飛出來,朝高珩頭上打去,高珩一偏頭,硯臺擦著耳邊飛過,嘭地一聲,砸在身上墻上,榮親王高睿怒罵,“逆子,你給我滾。”
高珩看看父親,轉身大步走出去,出了書房們,疾步朝府門外走,快走到府門,就聽一個丫鬟在后面喊,“二公子、二公子。”
高珩站住,那丫鬟跑到跟前,“王妃叫二公子。”
高珩一直生母親的氣,母親聽三弟的挑唆,謀害大哥,連累大嫂,為此他極少去母親屋里。
畢竟母子骨肉至親,高珩猶豫一下,轉身跟那個丫鬟往羅氏屋里,羅氏一直被榮親王高睿禁足,不能出去,兩個親生兒子,小兒子高琮常來看她,大兒子高珩鮮少露面,怨懟她害了傅書言,羅氏對大兒子頗有幾分顧忌,當初跟小兒子合謀,通知兄長羅勇提前舉事,瞞著大兒子,后來被大兒子知道,母子為此生了嫌隙,羅氏事后很后悔,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丈夫和兒子都對她不理不睬。
羅氏看見兒子進來,心中喜歡,噓寒問暖,高珩心里不痛快,敷衍作答,羅氏眼尖,看見兒子左臉一道血道子,驚問:“珩兒,你臉怎么了?”
高珩摸一把,手里沾染血印,道;“沒事。”父親甩過來硯臺,他偏頭躲過,還是劃傷他的臉頰。
羅氏大驚小怪,“珩兒,你怎么受傷的?”
“母親,還用問,二哥被父親打的。”高琮從外面進門,不陰不陽地道。
羅氏頓時氣得渾身哆嗦,“王爺不念夫妻情分,這樣對我也就罷了,憑什么打我珩兒?”
羅氏趕緊招呼丫鬟拿藥箱,高珩站起來,悶聲道:“我走了。”拔腿就走,羅氏在身后喊,“敷了藥再走,你臉上傷口還流血。”高珩像沒聽見一樣,徑直走了。
高珩抄近道,從花園穿過,剛拐過假山,看見傅書言穿戴整齊,后面跟著兩個丫鬟似乎要出門的樣子,高珩站住,等傅書言走近,傅書言微笑問:“小叔要出門嗎?”高珩嗯了聲,“大嫂去哪里?”
“我回娘家一趟。”傅書言道。高珩今日好像心情不虞,看她的目光復雜難懂,兩人一路沿著花園小徑走,王府花園花木扶蘇,二人都沒心情欣賞,高珩躊躇良久,方開口道:“大嫂,聽說大哥要納妾,大嫂為何答應父王?”
傅書言聽出他話里的關心,故作輕松地道:“男人納妾,不是很尋常的事嗎?我沒理由反對。”古代女人不容夫君納妾,善妒被世人詬病,其實那個女子愿意夫君娶小,不過表面大度做給人看,內心很無奈。
高珩側頭看她,這不是她的心里話,注視她良久,突然道;“大嫂不會離開我大哥吧?”
傅書言身形一頓,她這個小叔倒是明察秋毫,傅書言淡然一笑,“我留在他身邊只會拖累他。”
高珩眸色漸深,眼睛刺疼,心里像針扎,這個剛烈的女子付出這么多,這就是回報,她沒有一點怨言,心境平和,他父親和大哥真愧對她,跟她比起來,他的家人自私又冷漠。
如果他大哥真辜負了她,他知道她一定會離開,因為她跟別的女子不一樣,他父親精明一世,這一點沒看透,他不想她委曲求全,沒有勸慰和挽留的意思,兩人靜默無語,半晌,高珩悵然道:“大嫂如果想離開的一日,能否告訴我去哪里?讓我隨時找到大嫂,我跟我大哥不會說。”
傅書言不是沒有一點委屈,她是人,有情感,王府里除了高璟,高珩是對她最關心的人,他夜闖敵營救她,她都寧記在心,傅書言點點頭,“我現在沒想好去哪里?如果有一日我離開,告訴你行蹤。”高珩跟高璟一樣,外表冷,內心卻很熱,不善表達。
兩人已走到花園月洞門,高珩站住,“一言為定。”
傅書言看他極為認真的樣子,“決不食言。”
兩人出了中門,傅書言的轎子停在外院,小廝牽過馬匹,傅書言別了高珩,朝小轎走去,她剛要上轎,高珩快步走過來,走近她身邊,突然說了句,“大嫂如果不告訴就走掉,我會一直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