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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嬙笑道;“那是我和太太做衣裳,是給琴妹妹未出世的孩子縫制幾件小衣裳。”
傅書言把衣料往里推了推,坐在炕沿邊,道;“王府有針線上的人,母親和嫂子省點力氣。”
杜氏手里拿著塊料子顛過來倒過去比量,“王府針線上的人,哪里有我跟你嫂子上心。”
傅書言是怕她母親累,母親白日忙家事,晚上還要做針線,看她母親親杜氏興興頭頭的,便不攔了,大概自家的孩兒,不做點什么,她們不自在。
傅書言看身旁擺著一疊衣料,隨手翻了翻。
門口傳來急匆匆的腳步,一個丫鬟挑簾子進(jìn)來,“三太太,不好了,大爺和大奶奶吵架了,大爺口口聲聲要休了大奶奶,誰都勸不住。”
杜氏唬了一跳,擱下手里的布料,急忙穿鞋,呂嬙忙問;“回老太太了嗎?”
“沒敢回老太太。”傅書言看這個丫鬟是大奶奶江氏房中的二等丫鬟,傅書言看她神情看上去很著急,知道大堂兄夫妻倆大概鬧得不輕。
呂嬙扶著杜氏,傅書言跟在身后,幾個人往大房走。
杜氏邊走邊道;“華哥媳婦是個好的,小倆口年輕氣盛,也就一時拌嘴,沒什么大驚小怪的,小兩口床頭吵架床尾和,小丫鬟沒見過什么,唬得臉都變了。”
傅書言沒敢告訴母親昨日大房發(fā)生的事,母親杜氏觀念傳統(tǒng),這會子鬧起來,傅書言若不提前跟母親說,怕到時母親太過震驚。
遂半吞半吐地道;“昨日我回府,看見大堂兄氣哼哼地出府去了,我后來過去看大嫂,大嫂氣得不行,玉秀姑娘正在院里撒潑,尋死覓活的,一個妾竟敢鬧成這樣,傳出去外人笑話我們傅家沒規(guī)矩,若是生下兒子,還不無法無天,大嫂豈能彈壓的住。”
傅書言是隱晦地替她大嫂說話,三奶奶呂嬙聽出門道,或許聽說了大房的事,瞅瞅小姑子,傅書言朝她眨眨眼,呂嬙道;“我聽聞有的名門大家,規(guī)矩大,給侍候爺?shù)难诀吆人帲日疑碌兆优蟛欧砰_,小妾不敢張狂,妻妾和睦,各安本分。”
杜氏道;“是有這等人家,家風(fēng)嚴(yán)謹(jǐn)。”
姑嫂倆互相看看,看來杜氏并不覺得有何不妥。
進(jìn)了大房上院,院子里丫鬟仆婦往明間里探頭探腦,上了臺階,聽見屋里吵嚷聲,像是傅明華的聲音,伴隨著瓷器破碎的聲音,有丫鬟機靈,看見杜氏,朝里忙回道;“三太太來了。”
里面瞬間沒了動靜,丫鬟打起紅氈門簾,杜氏進(jìn)屋,地上躺著幾只茶盅,一地瓷器碎片,傅明華手里正舉著一個深紅釉色梅瓶,江氏扯著他衣袖,攔阻,傅明華聽三太太來了,一時愣住,手高高舉著。
杜氏氣得呵斥一聲,“住手。”上前,一把奪下他手里的古瓶,“小倆口吵嘴,犯不上糟蹋東西。”
傅明華怒容滿面,“三嬸娘來得正好,我正要回長輩們,我要休妻,三弟妹和七妹妹做個見證,賤人不賢,善妒惡毒。”
江氏上前行禮,“侄媳給三嬸娘請安。”
杜氏坐下,看看二人,道;“你們剛團(tuán)聚不久,小兩口親近還親近不過來,因為何時鬧成這樣,不怕下人們笑話,老太太要是知道了,又要怪罪。”
傅明華憤然一指江氏,“嬸娘問她做了什么好事。”
杜氏看著大奶奶江氏,不解地問;“侄媳婦,你倒是說說看,因為何事,把夫君氣成這樣?”
江氏面色從容,一點沒有畏怯,“回三嬸娘,明人不做暗事,媳婦給玉秀喝了涼藥,媳婦不是不容男人納妾,媳婦斷不能任玉秀這等沒羞沒臊的女人,敗壞傅家門風(fēng)。”
傅明華咬牙切齒,“好你個毒婦,你還敢說出口,你平常沒有一點情趣,像塊木頭,你讓男人怎么喜歡你,跟你過,我納妾又怎樣,是你不好,你要是有玉秀一半的好處,夫妻也不至于鬧到這種地步。”
杜氏暗自吃驚,好在傅書言提前暗示,杜氏還是覺得大奶奶江氏行為過激,對江氏道;“大侄媳婦,玉秀她剛來不懂規(guī)矩,你教她,屋里人不好,你是正室,要打要罰隨你,沒人說什么,斷了屋里人生養(yǎng)子嗣,咱們家沒有這個規(guī)矩,你想要這么做,也要先跟你男人商量,回過長輩,擅自做主,你太膽大僭越了。”
杜氏語氣偏袒傅明華,責(zé)備江氏,傅書言為江氏捏著一把汗,如今大堂兄咬死要休妻,母親對此事的看法,應(yīng)該是老太太的看法,男尊女卑的社會,傅家的長輩們怪大奶奶江氏,即使礙于面子,不休了江氏,江氏跟丈夫鬧僵,以后在婆家的日子不好過。
傅明華昨日跟江氏吵架,一怒之下跟幾個同窗去風(fēng)月場所,廝混一晚,回府后,直接到玉秀房中,玉秀頭不梳臉不洗,呆呆地坐在那里,他問了幾聲不理,他再問,玉秀抓起剪刀就要抹脖子,嚇得傅明華奪下剪刀,問原因,玉秀咬死不說,問房中的丫鬟,丫鬟吞吞吐吐說了原因。
傅明華這一氣非同小可,本來看不上江氏,一顆心又都在玉秀身上,當(dāng)下,奪門而出,去上房找江氏,江氏不遮不掩,倒也坦蕩,承認(rèn)了。
本來納玉秀為妾,江氏死活不答應(yīng),傅明華已經(jīng)記恨上,早有休妻念頭,趁著今日索性大鬧,逼著長輩們同意休了江氏。
杜氏正責(zé)怪江氏,二太太寧氏得了信,忙忙趕來,看屋里情形,心里料到,聽了事情經(jīng)過,看了江氏一眼,轉(zhuǎn)向傅明華道;“華哥,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跟你媳婦才是正頭夫妻,別人再好,不如自小的結(jié)發(fā)妻子,休妻的事,不是小事,你還是好好考慮。”
傅明華這會冷靜下來,知道休妻怕過不了長輩們的關(guān),心里厭煩江氏,
便想為玉秀出口惡氣,道:“嬸娘,侄兒看在結(jié)發(fā)夫妻的份上,不休她也可以,但她害玉秀不能生養(yǎng),不能沒個說法。”
寧氏蹙眉,“華哥,你想替玉秀要個什么說法?”
傅明華冷眼看江氏,“降妻為妾。”
屋里瞬間安靜,突然,江氏呵呵笑了幾聲。
☆、第111章
屋里瞬間的安靜,突然,江氏呵呵笑了幾聲,輕蔑地看著傅明華,語帶譏笑,“傅明華,難為你讀這么多年的書,你的書都讀狗肚子里了,降妻為妾?把先奸后娶的女人當(dāng)正經(jīng)妻子待,把正妻做妾,似你這等不仁不義之人,我與你做夫妻,玷污了我,做你的正妻我都不稀罕,還說什么妾,你也配,我一個好人家的女兒,怎么就嫁給你這種豬狗不如的東西,你休書拿來,我即刻就走。”
傅明華被江氏罵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羞惱成怒,高聲叫道:“來人,取筆墨紙硯,不識好歹的賤人,今日我就休了你。”
“你要休了誰呀?”
一個蒼老威嚴(yán)的聲音自門口傳來,眾人望過去,傅老太太由丫鬟扶著走進(jìn)門來,傅明華這廂正耍威風(fēng),一看,氣勢頓時弱了,叫了聲,“祖母。”
杜氏和寧氏忙扶著老太太上座,傅老太太看看眾人,“都在這里,吵吵鬧鬧究竟何事?”
寧氏就把事情經(jīng)過簡略說了一遍。傅明華仗著祖母平常疼愛,大聲道;“祖母,孫子要休了江氏,江氏不賢,不敬夫君,悍妒,犯了七出之條。”
傅老太太看著江氏,嘆息一聲,“大孫媳婦,不是我說你,你做法太莽撞了,明華他做得出格,你應(yīng)該好言相勸,你擰著他來,夫妻一個東來一個西,能說到一塊去?自古夫為妻綱,明華他是你丈夫,人前不給他留臉面,他能不生氣?能對你好?女子要性情柔順,方能留住丈夫的心。”
江氏不敢駁老太太的話,只能干聽著,傅老太太朝傅明華道;“你媳婦做事欠考慮,給那個什么玉秀喝了避子湯,不過一個妾,也沒什么大不了的,遇上那善妒的大婦,發(fā)賣小妾,頂多人說她吃醋拈酸,沒的為了一個妾休了正妻的,你上有祖母父親,你隨便把媳婦休了,你可曾問過長輩們答不答應(yīng)?你要還是傅家的子孫,趁早跟你媳婦和好,以后好好過日子。”
傅書言明白老太太的意思,在孫媳婦和孫子之間,老太太偏袒孫子,維護(hù)孫子家主地位,在孫媳婦和妾之間,老太太傾向正妻,老太太真分清里外,老太太這樣一個明白人,也有私心,護(hù)短。
傅老太太說完,杜氏道;“還是老太太明白,這樣一說,對錯就都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