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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暻袖子里的十指舒展開，暗自松口氣，傅書言看父親傅鴻已經(jīng)拜辭榮親王，先行上馬。

高暻目送父女倆策馬奔馳，少女輕薄的羅衣，隨風(fēng)飄揚(yáng)，消失在金色晚霞的天際。

榮親王大軍次日開拔，虛張聲勢先往東南方向行進(jìn)，走到離京城附近的地方，突然掉轉(zhuǎn)頭，快速朝京城挺進(jìn)，由于是夜晚，北夷留在京城守將疏忽大意，沒有察覺到，等聽到探報發(fā)現(xiàn)榮親王大軍已兵臨城下。

榮親王的部隊拂曉前開始攻城，北夷人正在睡夢中，就被攻城的炮火驚醒，倉促應(yīng)戰(zhàn)，睡得迷迷糊糊，丟盔卸甲，榮親王的軍隊圍城強(qiáng)攻，北夷守城將士人數(shù)不多，京城里來得及跑的男丁，已被夷人殺盡，京城孤立無援。

三日后，東面城墻被炮火炸開一個缺口，榮親王的部隊沿著缺口涌入京城，沒有斬殺的婦孺，沒有武器，憤恨地拿起磚頭瓦塊、石頭，幫助榮親王部隊打夷人。

第四日凌晨，榮親王發(fā)下通告，我朝大軍已奪回京師，迎皇帝還朝。果然，追趕皇帝到東南沿海的北夷人聽聞后路被截斷，軍心渙散，英親王率朝廷三大營主力兵馬發(fā)起猛攻，另外兩路理親王和鄭親王部兩面夾擊，北夷人一敗涂地，只好后撤，英親王乘勝追擊，北夷人亂了陣腳，慌忙后退中不少士兵被戰(zhàn)馬踩踏而死，戰(zhàn)斗力嚴(yán)重削弱。

榮親王大軍占領(lǐng)京城后，開南城門，大軍出城，攔截后退的北夷軍隊，四面夾擊，北夷軍幾乎全軍覆沒，少數(shù)北夷部繞過京城，倉皇逃走，半路遇見增援部隊，然敗局已定，北夷殘部在撫同遭遇杜仲清率部攔擊，又損失不少兵將，最后一小部分北夷部退到北地，大漠深處。

老皇帝這陣子有驚無險，在英親王的護(hù)衛(wèi)下，返回京城，榮親王打開京城南門，率領(lǐng)所部跪在城外，迎接圣駕回京。

北夷人已被趕出中原，逃出家園的百姓，紛紛歸家，京城及附近州縣百姓十亭死了五亭。

皇宮被夷人洗劫，北夷人倉皇逃出京城時，搶劫的財物沒來得及帶走，減小了戰(zhàn)時的損失。

皇帝搬回皇宮，跟隨皇帝出逃的后妃皇子公主回宮。

傅家人打聽得夷人退回大漠，恐是謠傳，不敢輕信，等了七八日，接到英親王妃傅書琴的捎來的書信，得知皇帝已回到京城，危機(jī)已經(jīng)過去。

傅家的人這才整理行裝，準(zhǔn)備上路。傅書言屋里，月桂和知兒聽聞回京城，高興地收拾衣物東西，月桂道：“這段日子就像流浪，沒有根基的浮萍，總算可以回家了。”

傅書言思鄉(xiāng)心切，笑道；“沒想到這么快回家，我以為要等段日子。”

知兒疊衣物，邊道；“榮親王大軍速戰(zhàn)速決，聽說三日收復(fù)京師，璟世子為先鋒，驍勇善戰(zhàn)，智謀過人，立下奇功一件。”

皇家如此重視子孫教育，后輩子嗣不乏優(yōu)秀軍事指揮官，然皇子皇孫們各個英才，未見得是個好事。

傅家出門時，十幾輛馬車，回去時，剩下六七輛馬車，傅書錦的腳傷日漸痊愈。

同傅書言乘坐一輛馬車，傅家人上路了，二公子傅明仁率領(lǐng)衙役送出四五十里地，傅鴻催促著方回縣衙。

山東地段百姓生活安逸，沒受到戰(zhàn)火影響，馬車出了山東，越走越荒涼，傅書言看一路田地已被軍隊踐踏，大路上逃難的人衣衫襤褸，扶老攜幼三五成群，返回家鄉(xiāng)。

不日，到了京城外，傅書言抬頭望向高聳的城墻，被炮火炸開一個個缺口，士兵正在修補(bǔ)城墻。

傅家的車子進(jìn)城，京城到處滿目瘡痍，戰(zhàn)爭死了的人早已拉出城外掩埋，京城到處殘垣斷壁，大街小巷清理殘磚瓦礫，觸目驚心。

傅家的馬車到了慶國公府門前，慶國公府大門緊閉，一個小廝上前扣門，高喊；“老太太、老爺太太們回府。”

里面一個老家人顫顫巍巍的扒著門縫朝外看，見是自家老爺太太的馬車，才把門打開。

見到三老爺傅鴻和二老爺傅哲，哭著喚了聲，“二老爺、三老爺，你們可回來了。”

傅書言的車子駛進(jìn)來府門，傅書言從車窗朝外看，府里像是被軍隊洗劫過，深秋，花草樹木提早凋零，府里到處一片狼藉，像是久曠，無人清理，見這情形，傅書錦害怕地小聲道；“北夷士兵來過，大伯母和二娘不知道怎么樣了？”

大太太陳氏和四房小太太梅氏如果還活著，怎么不見人影？傅書言有種不祥的預(yù)感。

☆、第93章

傅家的人剛下車，就見二門里跑出一個人，眾人一看是四房小太太梅氏，梅氏茫然四顧，看見傅瑞和八姑娘傅書錦，跑到跟前抓住八姑娘的手，“姑娘，你妹妹呢？”

小太太梅氏大概想女兒想瘋了，上來劈頭一句，八姑娘傅書錦問愣了，一時不知該怎么解釋九姑娘婉姐丟了的事。

四老爺傅瑞看梅氏的手死死抓住八姑娘不放，上前解圍道；“這事說來話長，回去慢慢細(xì)說。”

梅氏還想問，看眾人臉色不虞，張了張嘴，嚇得不敢問出聲，心里隱約覺出不好。

傅老太太被二太太寧氏和三太太杜氏攙扶著下車，看見這廂說話，道；“都別站著，回屋說，不是一句兩句話能說完的。”

眾人都回到老太太屋里，舉目一看，大房里一個人都沒有，這個結(jié)果不能不令人唏噓。

眾人都沉默，不敢提及大太太陳氏，半晌，傅老太太方道；“梅氏，你先別急，一樣樣的慢慢說，你跟大太太送到府里后，發(fā)生了什么事？”

丫鬟遞給她一杯水，梅氏喝下，壓下心慌，道：“我和大太太被送回府，沒多久，就聽見炮聲震天地響，我尾骨折了，忍痛尚能行走，這種時候，在屋里躺不住，撐著走到前院，不敢出去看，隔著府門，聽見大街上有人喊，夷人打進(jìn)來了，見人就砍殺，我們趴著門縫往外瞧，街上百姓四散奔逃，北夷人攻進(jìn)城，我們不敢出去看，一會街上一個人都沒有了，沒跑了的都找地方躲藏。”

梅氏想起當(dāng)時的情節(jié)，還心有余悸，老太太屋里的丫鬟把剛燒的熱水，給她續(xù)上，梅氏不顧燙嘴，抿了一口，借以緩解心理的緊張情緒。

接著道；“我們都不敢出去，大太太腰閃了一下，扶著腰也站在大門里，吩咐留下的幾個家人用粗木頭把大門頂上，不到半個時辰，我們從門縫往外看，大街上出現(xiàn)北夷人的士兵，砸開各戶人家的大門，沖進(jìn)宅子里，眼看著北夷的士兵朝我們府里來了，府里的幾個下人找地方藏身，我忍痛走回房，看無處躲避，想北夷人打進(jìn)來，要先搶金銀財寶，定要來搜屋子，我就跑到大廚房，看見水缸里有少半缸水，我不顧什么，爬進(jìn)水缸里，扣上缸蓋。”

梅氏提上一口氣，由于緊張，手指冰涼，雙手捂住水杯取暖，眾人鴉雀無聲，相像當(dāng)時可怕的場面。

梅氏輕輕地吁了一口氣，接著說，“我躲在水缸里，聽見門外有說話聲，聽不懂說什么，他們把門撞開，站在門口，沒聽見腳步聲，大概看是灶間，就沒進(jìn)來。”

“我在冷水里蹲了有小半個時辰，怕夷人沒走，不敢出去，后來冷水把腿泡的麻木了，我尾骨受傷，不能蹲著，只能跪著，膝蓋硌得生疼，我只好吃力地爬出水缸，出去一看，夷人已經(jīng)走了，我惦記大太太，走到大太太的屋子，看見大太太……”

梅氏面部痛苦的表情，嗚咽出聲，身子抖如篩糠，屋里沒有人敢問出口，一顆心提起來，一直落不下去，梅氏斷斷續(xù)續(xù)地道：“大太太……大……太太，躺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把剪刀……”

短暫的靜，一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接著傳來輕輕的啜泣聲，是大太太的一個貼身丫鬟，叫紅苕的，紅苕哭著道；“事發(fā)時，太太躲在夾壁墻里，被夷人搜出來，奴婢當(dāng)時躲在衣柜里，從衣柜門縫看見太太為免遭侮辱，從衣袖里抽出一把剪刀，對準(zhǔn)胸口……”

眾人都覺得駭然，大太太陳氏自私，卻個性剛烈，大家都掉下眼淚，不管平常怎么樣，畢竟一起生活，想起大房大老爺、大公子、二姑娘，四房四太太柴氏、安哥、誠哥、婉姐，如今眾人歸家，還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各自感傷。

梅氏的情緒慢慢平復(fù)，又接著道；“夷人走了，剩下幾個活命的家人，把大門關(guān)上，大太太的尸首不能久放，我叫人在大房后院挖個坑先掩埋了，等以后太平了，好好成殮下葬。”

梅氏說完，傅老太太道；“你這樣處置很妥當(dāng)，把大媳婦的尸首挖出來，葬在咱傅家的祖墓。”

梅氏敘述完，朝大家臉上掃了一圈，忍不住問：“婉姐呢？怎么不見婉姐和二姑娘。”她記得當(dāng)時自己被送上車，本預(yù)不離開，舍不得女兒，怕連累大家，忍痛把婉姐的手交到二姑娘傅書毓手里，離開女兒后，她日夜懸心。

眾人都低下頭，四老爺傅瑞沉重的聲音道：“破城之日，兩房的馬車翻了，當(dāng)時沒有車馬，大家只好被人流推著往城門走，北夷開始攻城，人群慌了，亂了，大家都身不由己，走散了，除了我跟錦兒跑出來，路上遇見璟世子，一路護(hù)送我們到山東，跟大家團(tuán)聚，其她人至今沒有下落。”

梅氏聽完，臉白了，身體搖搖欲墜，傅老太太嘆氣道；“她突然受到打擊，一時承受不住，快把她放到炕上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