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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盆里燒紅的銀絲炭映照檀香的臉,“明年帶來給姑娘看看。”
“檀香,你日子過得還好嗎?”傅書言清透的聲音,脫了稚嫩,檀香往年來,來去匆匆,傅書言這廂也忙,都沒顧上細問。
“姑娘給的錢,奴婢用賃門臉開了間雜貨鋪,一邊帶孩子,捎帶掙點家用。”
傅書言戲謔,“難道高昀他不給良生工錢嗎?”
檀香辯解,“昀皇孫可好了,待人和氣,從不無故欺凌下人,良生跟我成婚時,昀皇孫給了良生很大一筆銀子娶媳婦,我們用這筆錢買了一個帶小院的三間房屋,有個落腳的地方。”
檀香湊近姑娘悄聲道;“奴婢聽良生說昀皇孫喜歡姑娘,在太子妃面前立誓非姑娘今生不娶。”
炭火盆上罩子里火星子劈啪作響,檀香看著姑娘吹彈可破的面頰泛起紅暈,眼睛水汪汪的,閃動著亮光。
檀香小聲道;“姑娘豆蔻之年,跟昀皇孫郎才女貌,昀皇孫是難得一遇的好人,姑娘如果嫁給昀皇孫,奴婢就能還回去侍候姑娘。”
傅書言突然涌起一股難言的酸澀,她不能隨心所欲,很多東西束縛著她,她不能至親人于不顧,跟高昀遠走高飛。
傅書言垂眸,扇子面似的長睫蓋住悵然的神色。
“檀香,以后別提這個事了,我跟昀皇孫是不可能的。”
檀香不解地眨眨眼,突然,醒悟似的道;“姑娘,奴婢倒忘了,姑娘跟衛家公子兩家早有結親之意,姑娘不肯背棄衛家公子,姑娘乃重情重義之人,只是奴婢替姑娘可惜,多般配的一對,有緣無分。”
傅書言咀嚼這句話,有緣無分。
檀香告辭走了,傅書言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當年檀香在她身邊侍候時,才像她現在這么大,現在檀香成了個小婦人,都有一雙兒女了。
傅書言給屋里的丫鬟們放假,留下知兒一個人侍候,難得過年下人們能歇幾日,她屋里也沒多少事。
大年初二,傅書言屋里的一個二等小丫鬟忙不迭跑進了院子,看見姑娘穿著一件紅襖站在廊下,像白雪地里一支紅梅。
興奮地道;“姑娘快看看去吧!宮里賞賜東西。”
傅書言奇道;“宮里哪位主子賞賜?”她六姐姐沒那個資格。
“奴婢過上房,正好宮里來人,太太命奴婢叫姑娘領賞謝恩,東宮太子妃點名給姑娘的賞賜。”
傅書言預感到發生什么,急忙趕去花廳,進門看見花廳橢圓玉石山水墨畫桌子上堆滿錦匣,花廳里有兩個人,一個是宮里內務府總管,一個是禮部尚書。
傅鴻帶著女兒和闔家大小朝皇宮方向叩頭,“臣傅鴻叩謝皇后娘娘太子妃賞。”
內務府總管笑著朝傅鴻道;“國公爺,這些東西可都是宮里稀世珍寶,可見皇后娘娘對貴府上姑娘的看重。”
傅鴻爬起身,一時心里畫魂,抱拳,“敢問公公,皇后娘娘怎么想起小女?”
內務府總管太監暗昧一笑,“國公爺,太子妃說了,貴府七姑娘鐘靈毓秀,太子妃甚喜,皇后娘娘對貴府姑娘也頗為贊譽。”
傅鴻看內務府總管表情,不覺惶恐,這時,禮部尚書康大人上前,“慶國公怎么還不明白,太子妃看中你令愛,國公爺和東宮快成了親家了。”
傅鴻怔了片刻,朝內務府總管禮部尚書康大人抱拳,“公公,大人,煩勞二位回稟皇后娘娘和太子妃,小女幼年時口頭上與靖安候府世子有婚約,兩家結成兒女親家,傅鴻不敢有所隱瞞,如實奏清。”
禮部尚書康大人抓住傅鴻的手,拉過一旁,小聲耳語道;“我說國公爺,皇后娘娘口諭,太子妃交代,你女只是口頭婚約,沒有書面文書,下官看國公爺方才的話還是免談,皇后娘娘的賞賜難道還能收回去不成?國公爺瞧不上皇家?國公爺是聰明人,應該明白其中利害,下官萬萬不敢把國公爺方才的話回稟皇后娘娘。”
內務府總管太監,公鴨嗓,“國公爺,這是一樁大喜事,這事皇后娘娘已經奏明圣上,國公爺把令愛的八字寫給老奴帶回去復命。”
傅鴻目瞪口呆,奏明圣上,借他個膽子也不敢拒婚,這回做蠟了,跟衛廉怎么交代?有何面目面對衛家?
傅書言謝恩,退回后面,廳上內務府太監的話聽得一清二楚,傅家人震驚。
傅書言沒想到太子妃用這種手段,把她和高昀的婚事定下來。
她跟高昀成婚,那衛廷昶怎么辦?她潛意思里希望跟高昀在一起,想起衛廷昶,傅書言心底糾結,衛廷昶能受得了這突然變故?接受她嫁給高昀嗎?
傅書言揪著衣角,不敢想象衛廷昶知道會是什么反應,心里埋怨高昀,用這種強硬手段逼她,用皇后娘娘和太子妃壓傅家。
☆、第85章
內務府總管要傅書言的生辰八字,皇家娶親跟民間一樣,按照傳統六禮: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迎親。
這是太子東宮正式提親,禮部尚書康大人算是媒人,這媒人來頭可不小,兩家算門當戶對,男女雙方沒有異議,互換庚帖。
傅鴻為難,對內務府總管道:“公公,傅鴻上有高堂老母,孫女的婚事,待傅某稟告她老人家,再行定奪。”
內務府總管太監當然看出傅家的勉強,說是上門提親,強行指婚,人家不愿意也在所難免,道;“國公爺,咱家等著你,你速去稟告老人家。”
傅鴻心里沒了主意,趕緊到老太太屋里商量對策,傅鴻對女兒嫁皇孫沒有多少熱情,六姑娘傅書湄被皇太孫納為側妃,跟東宮已結親,高昀只是一個皇孫,親上做親,實屬沒必要,五姑娘傅書琴已嫁給皇子為王妃,跟皇帝做成親家,他的身份已落在實處,錦上添花不能說不好,但是他跟衛廉的交情,就會由此斷送,有何顏面見衛廉,朝堂上有人會說他攀附太子東宮。
前面發生的事,早有人飛跑報了傅老太太得知,傅老太太乍聽見這個信,心里一涼。
傅鴻匆匆走來,禮也沒顧上行,便道:“母親聽說言兒的事了嗎?”
傅老太太神情凝重,“我聽說了。”
“母親的意思?”傅鴻急急地問道。
這時,傅府的太太姑娘們都趕過來聽消息,姑娘們躲在屏風后面,杜氏腳步匆忙進屋,沒等老太太說話,插言道;“母親,這婚事不能答應,言兒是要嫁入衛侯府的,廷昶那個孩子是我們看著長大的,言兒嫁給廷昶我才放心。”
傅老太太嘆口氣,“如今的形勢,你還沒看出來,我們不愿意管用嗎?東宮賞賜,沒直接請旨賜婚,上門提親,那是給我傅家面子,我傅家敬酒不吃吃罰酒,言兒還沒嫁過去,便先得罪了婆家。”
傅鴻道;“依老太太的意思,這門親事就這么定了,那衛家那邊可怎么辦?”
杜氏道;“老太太,難道真要把言兒嫁給昀皇孫?不能想想辦法,推了這門親事?”
傅老太太道:“只能如此,至于衛家那邊,我親自出面,負荊請罪,舍出我這老臉,任憑衛候夫人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