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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傅書言散學后,吃過晚膳,趁著天亮,繡一會,總在燈下做女紅,傷眼睛,掌燈后,她繼續繡一片葉子。
孫奶娘走來,看見她在燈下做女紅,不免嘮叨,“姑娘見天這么累,小身板都熬壞了,咱們家又不是吃不上飯的小門小戶,指著針線養家糊口,非要學出個名堂來,不過就是為了裝點門面,能對付繡兩針就行了,點燈熬油的,身體吃不消。”
孫奶娘時不時地就來啰嗦一陣,無非心疼她,傅書言沒放下手里的針線,抬頭嬉笑道;“不礙事,我身體強健,媽媽不是說我從小沒鬧過大病。”
“不是我說姑娘,姑娘一個女孩子家,學學女紅也還罷了,我聽丫鬟們說姑娘學武功騎射,這男人家的玩意,磕了碰了,姑娘是閨閣小姐,身子嬌貴,怎么使得?奴婢勸姑娘,琴會彈兩下奏是個意思,這勞什子沒什么正經用處,犯不上受這個累………”
孫奶娘又開始長篇大論地勸姑娘,傅書言是孫奶娘奶大的,比杜氏都更親近,大戶人家的主母,沒有親自哺乳兒女的,少爺小姐都是奶娘帶大,一般成年后子女跟奶娘比較親近。
傅書言對孫奶娘很尊重,姑娘大了,不用喝她奶水,孫奶娘奶大姑娘有功,傅府養著她,她一天到晚閑著沒什么事干,跑姑娘屋里幾趟,怕丫鬟年輕不周到。
傅書言看著孫奶娘想,叫聲媽媽,其實這孫奶娘才三十幾歲,這個朝代,女人過了三十徐娘半老。
孫奶娘說什么,傅書言耐心聽著,從不頂撞,有個人關心自己,是好事。
月桂看孫奶娘一時半刻沒有要走的意思,趕著孫奶娘道;“媽媽,姑娘剛吃晚膳時還惦記媽媽愛吃酥油卷,讓把一碟子酥油卷給媽媽留著晚上餓了吃。”
月桂說著,真端出一盤酥油卷,送孫奶娘出屋,孫奶娘走到門口,道:“姑娘,做一會針線就歇著吧!”
“好,媽媽,我繡完這片葉子就歇著。”傅書言從窗子朝外看,孫奶娘端著盤子走了,又拿起繡花針。
天色完全暗下來,傅書言收拾起繡活,命月桂擺上琴,凈手,開始練琴,臨睡前,還要把關五娘教的功夫招式走一遍。
每日如此,不消多少時日,傅書言因左手大指的按弦和無名指的跪指在弦上摩擦而感覺疼痛,過幾日出血和腫起來,拿繡花針都疼,傅書言方知道,這兩門課放到一起的折磨,學里旁人的手細皮嫩肉的,下學回家不用白天黑夜的的練,像修寧公主原來學過琴。
傅書言手指一破,苦不堪言,停幾日,她功底薄,耽誤不起,索性不管不顧。忍痛練,磨出繭子來為止。
三房,堂屋里,杜氏手里拿著一封家書,是兄長寄來的,看完書信,憂心忡忡,遞給傅鴻,道;“夷人乘間竊掠,屢擾邊疆,恃強為惡,遼陽六百余里,數萬余家,燒殺戮掠的慘絕人寰,兄長任遼州都指揮僉事,邊關告急,我兄長遼州路途不遠,夷人隨時能打過去。”
傅鴻瀏覽一遍書信,道:“我朝和夷人沖突不斷,邊境不太平,這場硬仗早晚要打,夷人居大漠,我朝跟夷人開戰,夷人騎兵作戰,常年馬背生涯,不比我漢人平原長大,如果開戰夷人占據優勢,大漠地廣人稀,氣候惡劣,夷人退回大漠深處,我朝大軍深入腹地,不熟悉地形,很難取勝。”
傅鴻端起茶碗,啜了一口茶水,“朝廷中分為兩派,文官主和,武將主戰,皇帝一時難以決斷,這場仗事是早早晚晚的事,不過你也不要過分擔心,舅兄所處遼州易守難攻,就是有夷人來犯,不一定能拿下城池。”
杜氏端起茶壺,又給傅鴻續了茶水,“老爺,我兄長調任京師,老爺在朝中使使勁,既然早晚要開戰,還是盡快離了危險之地。”
傅鴻呷了一口茶水,“話不能這么說,你婦人之見,國家有難,國家養兵千日用兵一時,舅兄精忠報國,報效朝廷,是一個武將之責。”
“老爺,這是在家里,你就不要把官場一套搬家里冠冕堂皇說教,也沒有外人,就你我夫妻,我兄長調任京師,跟老爺互相有個照應,朝堂多一些人脈。”
傅鴻咳了一聲,“等等再說吧!調任京師不能趕這個風口上。”
壽康公主大婚,派人把喜帖送到學里,請一干同窗姑娘們去公主府喝喜酒。
傅書言接到喜帖,正看著,呂嬙探過頭,悄聲問;“傅書言你去嗎?”
傅書言道;“壽康公主大婚,請我去,同窗一回,我不去顯得我小氣。”
兩人隨即說好,在公主府碰頭。
公主出嫁,自然不能住在婆家,皇帝下旨,修建公主府邸,壽康公主大婚當日,公主府紅燭高燒,賓客盈門,皇子王孫朝中顯貴,無不來給公主和駙馬爺賀喜。
傅書言和呂嬙擠在人堆里翹著腳看駙馬,呂嬙抻著脖子往里看,拉著傅書言道;“看見駙馬了嗎?崔文燕她大哥長得挺有氣派,有乃父之風。”
眾賓客觀看公主和駙馬的成婚禮,崔家尚公主,外表風光榮耀,拜堂時,就顯出別扭來,新婚夫妻拜父母高堂,壽康公主便不肯跪拜,日后公婆丈夫見了公主還要行國禮,然后才是家禮。
公主和駙馬送入洞房,傅書言一干同窗,留在公主府,各處看看,壽康公主生母梁昭儀得寵于君前,壽康公主出嫁宮中陪嫁豐厚,新建的公主府,豪華氣派,施玉嬌、孫蕙、韓金秀、高敏幾個人繞道假山那邊。
呂嬙跟傅書言沿著花園花墻一帶逛,突然,聽見一男子清朗的聲,“傅書言。”
傅書言站住,順著聲音望過去,高昀玉樹臨風地站在一帶金鑲玉竹旁,傅書言不好意思看看呂嬙,呂嬙笑著推她,“快過去,我去給你望風。”
傅書言更加難為情,站著沒動,高昀朝她走過來,兩人對面站著,高昀先道;“言妹妹,你也來了,方才人多沒看見你。”
“公主大喜之日,我們是同窗,來賀喜。”
高昀無意中一低頭,倏忽看見傅書言手指纏了一小條布,盯著道;“言妹妹,你的手指怎么了?”
傅書言笑笑,無所謂道:“練琴磨破點皮,沒事的。”
“我看看你的手指。”
傅書言遲遲伸出來,解開纏著的布條,手指磨破出血腫了,布條都染上血,高昀皺眉,“怎么傷成這樣?手指受傷了,還練琴、繡花,這如何使得?你為何這么拼命?”
高昀因關切而責備的口氣,傅書言不生氣,反倒心里甜絲絲的,“昀哥哥,這點傷不礙事。”
高昀突然道;“言妹妹,嫁給我?你不會女紅,不會彈琴,這都沒有關系,你什么都不用會。”
高昀語氣略急,傅書言心一慌,本能地退后,“不,昀哥哥,你知道我…….”想說我跟廷昶哥兩家早有意思。
她退后,高昀上前一步,“不,言妹妹,你跟廷昶不合適,況且你不喜歡他,你不喜歡他嫁給他,為良心好過,對廷昶也不公平。”
傅書言心亂如麻,她不能什么都不管不顧,給衛廷昶造成傷害,盡管她更想跟高昀在一起,高昀沒有野心,善良純粹,跟高昀在一起輕松快樂沒有壓力,可是,高昀是皇孫,老皇帝壽數快盡了,皇子們面臨爭奪皇位一場血腥廝殺,傅書言前世的記憶,朝堂風云突變,皇太子被廢,株連很多支持皇太子的朝中大臣,傅書言不想傅家卷進去,前世傅家跟理親王府結親,受到牽連,這一世她姐嫁給英親王,英親王大意已退出皇位之爭,傅家就可避免卷入皇權之爭,不能為一己之私,給傅家帶來災難。
傅書言想到此,朝后退卻,“不,昀哥哥,我只把你當成跟我三哥一樣,不管我對廷昶哥是什么感情,我跟昀哥哥不可能。”
高昀瞬間臉色白了,雙手攥拳。半晌,篤定地道;“言妹妹,你說謊,我娶你,今生非你不娶。”
說吧,轉身跨步離開。
傅書言靠在花墻上,深深地無力感,方才的話,不是她想說的,她內心深處渴望跟高昀覓一處世外桃源,過閑云野鶴的日子,相信高昀也愿意,可傅家不能,慶國公府不能,她投生傅家,她這一世注定不能跟自己喜歡的人過快樂的日子。
傅書言靠著花墻站了許久,直到呂嬙的聲音傳來,“傅書言,他走了,你怎么還站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