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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附耳過去,劉然在我耳邊說:“前四起案子和最后一件,是同一個人做的!”回到家里,我試圖縷清這件已經(jīng)被“結案”的事件。如果劉然說的是真話,那掏腸手就不止她和程躍。中間還有一件案子,是誰做的呢?
我忽然想起一次和simon教授聊天時,他所說的,犯罪的傳播性。
simon教授當時抽了點雪茄,靠在沙發(fā)上,語速非常慢。“一百多年后,一群世界上最出色的犯罪學專家,用現(xiàn)代犯罪學和犯罪心理去分析‘開膛手杰克’。他們認為這是一個由‘模仿式殺戮’構成的人物。他不只是一個人,而是由許多模仿這種犯罪模式的人構成的。只不過因為一直沒抓到人,才讓民眾誤以為這是個人行為,因為人們不知道犯罪是會傳播的。所以,千萬別以為結案是最終結果。仍然要保持警惕之心,因為你不知道,危險是不是已經(jīng)傳播了出去。”
04
試衣間裝了攝像頭,顧客試內衣被直播
金錢和情色是一對好兄弟,尤其是在網(wǎng)絡上。我剛回國時,網(wǎng)絡色情還停留在a片下載、裸聊、招嫖,以及在線小視頻。國家打掉一批再起一批,后來就更防不勝防。隨著直播的興起,網(wǎng)絡色情也轉移到了直播上,很多人依靠直播獲利。
這一點早就放在了我和周庸的調查提案上。可還沒等我們開始調查,就有人主動找上門來了。
這天晚上,我約周庸和田靜一起吃飯,想聊聊最近的熱點新聞和走向。田靜說她約了朋友,改下回見。我和周庸吃了口飯,就去了酒吧喝酒。大概10點多,田靜卻打來電話說要帶個人來。周庸喝了一口啤酒,說:“徐哥,我覺得靜姐剛才沒來,這個點兒要過來,肯定是有工作。”我點點頭,和周庸干了一杯,就放下酒不喝了。
田靜的朋友是一位眼鏡美女,大概三十歲,叫劉瑤。她跟田靜一到,周庸的眼睛就直了。趁她們脫外套放包時,他偷偷在我耳邊說:“徐哥,我最近特別迷戴眼鏡的姑娘。”
我踢他一腳,告訴他注意點,別把靜姐弄生氣了。
酒吧太吵,不適合談事,我們草草聊了幾句,就去了對面的咖啡廳。點完咖啡剛坐下,田靜說劉瑤找我調查件事,錢不多,但挺有趣的,問我接不接。
我還沒開口,周庸就在旁邊插話:“多少錢算多啊,接!瑤姐是靜姐的朋友,也就是我朋友。”
我說別聽他瞎叨叨,先說事兒。
原來東巷有一家內衣店,那里的內衣款式特別好看,劉瑤和閨密何西婷總約著去那兒買內衣。一天,何西婷找到劉瑤,哭訴說自己被偷拍了。一個女人加了她的微信,給她發(fā)了自己在內衣店試內衣的視頻。
我問劉瑤怎么知道對方是女人,劉瑤說她聽過那女人發(fā)給何西婷的語音。
劉瑤勸她報警,何西婷說不行。那人有她的身份信息,說如果報警,就把她的個人資料和視頻上傳到網(wǎng)上。說著劉瑤打開手機,給我們看了威脅何西婷那人的留言。我問劉瑤,他們想要什么。劉瑤說那人向何西婷要十萬元,當面交易,只能一個人去。我告訴劉瑤,這種事找我不如報警。
劉瑤搖搖頭:“我當時也是這么勸她的,可她不聽,非去和那人見面。離交易已經(jīng)過去一天了,我還沒聯(lián)系上她。我本來想要報警的,但當時威脅婷婷那人,又加了我的微信,發(fā)來了一段視頻。”
劉瑤說到這兒眼圈就紅了,拿出手機給我和周庸看了一段視頻——這是一段她的閨密何西婷的視頻。那人和劉瑤說還要二十萬元,兩周之內會再聯(lián)系她。如果報警,他們就撕票。
周庸忽然“哎”了一聲:“徐哥,這段視頻我看過!”前天他在論壇刷帖,有人發(fā)了一個叫“直播好東西”的帖子。帖子里有個網(wǎng)址,他點進去,是一個境外的直播網(wǎng)站。正在直播的就是我們剛剛看到的這段視頻。
田靜問周庸確定是直播嗎?他點點頭:“應該是,這種域外網(wǎng)的直播,都會放塊表證明自己是直播。”
我問周庸還能不能找到網(wǎng)址。周庸讓我等一下,他拿出手機翻了一會兒,說:“找不到了,那個帖子好像被版主刪除了。”我問他有沒有瀏覽記錄,他說:“沒有,我的瀏覽器設置了自動清理。”
劉瑤聽到這兒情緒不太穩(wěn)定,田靜按了按她的胳膊,看著我:“這活兒接嗎?”
我問劉瑤出多少錢,劉瑤說五萬元,再多她一時拿不出來。我看著田靜,她微微點了點頭。我說行,既然是靜姐的朋友,這活兒我接了。
周庸在邊上很高興:“太好了!”
我說這次沒他什么事,得靜姐配合,因為要從那家女士內衣店查起。周庸問那他干什么。我說:“你去調查那個發(fā)視頻威脅劉瑤的女人。”
我和田靜假扮成買內衣的情侶,來這家內衣店打探情況。田靜挑內衣時,我暗中觀察這家店里的員工,沒發(fā)現(xiàn)什么不對的。田靜逛了會兒,還真看中了兩套內衣,要去試衣間試。我還在觀察店里的人,沒留神兒就跟田靜一起進了試衣間。沒一會兒,田靜停下,看著我:“你想看我換內衣?”我反應過來,和她說我走神了,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我停下,拿出手機發(fā)消息給田靜,讓她別試衣服,先出來。
工作人員應時常對試衣間進行安全檢查,防止被人安裝偷拍攝像頭
田靜收到消息,出來把內衣交給服務員,說錢和卡都落在車上了,要去取一下。我們出了門,田靜問怎么了。
監(jiān)聽探測器
我說這家店果然有問題,不對勁得太明顯了。自從“某衣庫事件”之后,各地的試衣間都管得特別嚴,絕對不準男女同進。但我剛才和靜姐進去時,這家店一點兒阻攔的意思都沒有。田靜“嗯”了一聲,問我怎么辦。我說等我回車里取一下設備。
當我和田靜再次進入試衣間的時候,探測器有了反應。我在角落里暗示田靜擋住我,在她身后,我偷偷拿出了探測器。它可以通過信號和鏡像反應來探測攝像監(jiān)聽類的設備。按照現(xiàn)在的反應強度,這個試衣間,至少藏著三個攝像設備。
偷拍在全世界都很普遍,甚至有一條完整的利益鏈。在歐美和日本的色情產(chǎn)業(yè)中,都有“盜攝”這個類別。色情制作商甚至鼓勵拍攝者偷拍情人、親人,靠“臨場真實感”來吸引眼球從而達到大量販賣的目的。有人愿意付錢看這種“真實小視頻”,自然就有人會做這種生意,十分鐘視頻能賣五百到一千塊。燕市就有這樣的職業(yè)偷拍團伙,拍好后統(tǒng)一賣給中間人,再由中間人出售給感興趣的買家。內衣店和廁所是最好的偷拍地。而且,換衣服和上廁所的時候,人的警惕性會降低,幾乎沒人會注意到越來越小的攝像頭。
我和田靜假裝是在試衣間偷情的男女,抱在了一起。假裝耳鬢廝磨時,田靜在我耳邊問現(xiàn)在怎么辦。我說暫時沒什么好辦法,先撤吧。然后我假裝來了電話,有急事,匆匆地拽著田靜走了。
出了門我打電話給周庸,問他那邊怎么樣了。周庸說他換了九個賬號加那女人,對方都沒加他。我說:“你傻啊,你兩天換九個賬號加人家,傻子也知道有問題了。”
周庸傻眼了:“徐哥,那咋辦?”
我讓他先別找那“搭訕女”了,過來東巷這邊,和我在內衣店附近蹲點。我和周庸換班在內衣店對面的奶茶店里蹲點,每晚7點到9點,記錄最晚下班的那個人。
安裝偷拍設備的人,做這種事時肯定會特別小心謹慎,盡量趁著沒人的時候去安裝和取回設備。所以,誰晚下班和早上班的次數(shù)多,誰的嫌疑就大。
我和周庸蹲了一周,終于鎖定了一個目標。這周里她有三天最晚下班,第二天又都上早班了。這三天都間隔了一天,這正符合常規(guī)盜攝設備續(xù)航兩天的電量。
確定目標后,我和周庸跟蹤了她,她住在地鐵沿線的欣欣家園。我們跟了三天,沒發(fā)現(xiàn)什么有用的線索,也沒發(fā)現(xiàn)她和什么人接觸。周庸和我吐槽:“這么宅的人如果有什么秘密,肯定都藏在家里。”
我覺得他說的有道理。那名店員上班時,我讓周庸盯著她,自己趁這個時間溜進她家查看。
進門后,我發(fā)現(xiàn)店員的家里安裝了攝像頭,幼兒園里直播孩子上課的那種。我估計如果就這么走進去,可能直接就被那店員發(fā)現(xiàn)了。還好攝像頭沒正對門口——它對著房間里的電腦。我打電話叫周庸幫我盯著店員,從死角走過去把攝像頭弄壞了。周庸說,那個店員暫時沒發(fā)現(xiàn),正在導購呢。我叮囑周庸,如果她一有察覺,就立馬通知我。
這店員肯定有問題,拿著那么點工資,住個七八十平方米的房子。雖說這里不是市中心,租金一個月也得小一萬元。所以,她如果不是個隱藏的富二代,那一定有其他來錢的途徑。
我迅速檢索了她電腦里的每個角落,什么都沒有。家里也沒有硬盤之類的東西,然后我檢查了她瀏覽網(wǎng)頁的歷史記錄,發(fā)現(xiàn)了一個常用的網(wǎng)址。我點進去,里面正直播一個女孩在試衣間里換內衣。
除此之外,她用網(wǎng)盤的頻率非常高。我打開了她的網(wǎng)盤——幸好她設置了自動登錄,否則我就真的沒辦法了。我在她的網(wǎng)盤里,找到了近5tb的偷拍視頻。我從她的網(wǎng)盤里轉存了視頻。這時周庸給我打電話,說她應該發(fā)現(xiàn)攝像頭出問題了,正在往家趕。我把自己可能留下痕跡的地方清理了一遍,離開了她家。
網(wǎng)盤里的視頻不止有內衣店里偷拍的,還有來自全國各地的偷拍視頻。這些視頻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在公廁偷拍的,只要稍微利用公廁的格擋,受害者基本不會發(fā)現(xiàn)攝像頭。我和周庸看視頻看了一夜,想從中找點兒有用的線索。
在我快挺不住、要去休息的時候,周庸忽然一聲大叫:“徐哥快看。”我轉向電腦屏幕,視頻里有一個我們認識的人,雖然只露了背影和側臉,但我仍一眼就認出了她——劉瑤。
她在酒店的落地窗前與人做愛,背景是沒拉窗簾的燕市。周庸看了會兒,說:“這地方我住過,東區(qū)的如意酒店。”
周庸看了會兒,問我:“徐哥,我們告訴劉瑤嗎?”
我說告訴。她畢竟是我們的雇主,而且還是田靜的朋友,更何況她之前付了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