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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卷里的小獸只是蔫了吧唧地掀了掀眼皮,發出輕微的哼聲后看上去有些郁悶地擰開了自己的腦袋;幾秒后,從畫卷里伸出條尾巴狠狠拍了下她的腦袋,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縮了回去——
扶搖“哎喲”一聲。
正在對話中的兩人轉過身來好奇地看著她,她擺了擺手:“被小蟲子咬了一下。”
張子堯立刻會意去看她身后那幅畫兒,樓痕倒是沒疑心道:“沙漠里蚊蟲比尋常地方厲害得多,晚點兒本王送些防蚊蟲的草藥來,你們在帳子里燒了再回來。”
扶搖笑著道:“謝過王爺,王爺當真是貼心。不像尋常那些個反應遲鈍、不知道憐香惜玉的糙漢子”
張子堯繼續盯著扶搖身后的畫卷。
雖然此時此刻它是一副安安靜靜的山水畫。
好在這時候突然從外面傳來一陣騷動,像是有什么人發出了歡呼的聲音,樓痕站起來看了看那聲音傳出的方向,只是簡單地說了句:“他們回來了。”
也是不愿意多說,就好像生怕說多了又引起張子堯的不愉快。
這份小心翼翼的模樣又是有些多慮了,張子堯站起來問:“他們為什么歡呼?”
“等那些人去洗洗身上的污穢。一會兒就該到開箱子分家書的時候了。”樓痕道,“每隔半年朝廷來人給他們帶來家書,大概是他們一年中最期待的時刻了。”
“離家在外,久了難免思念親人。”
“也不完全是。”樓痕似習以為常笑了笑,眼中沒有絲毫的動容與感慨,“興許只是單純地為了活命。”
“?”
“本王不確定是不是應該帶你去看。”
“王爺嚴重了,子堯又不是什么三歲的孩童。”張子堯一邊說著,一邊走到帳篷跟前,掀起帳篷而后轉過頭對著樓痕笑了笑,“王爺,請吧。”
樓痕稍一停頓,便也不再推辭,稍稍彎下身走出帳篷。張子堯正想跟著出去,這時候余光看見扶搖匆匆忙忙將掛在帳篷上的畫卷取下來卷好,抱在胸前又擰著水蛇腰跟上來,在張子堯跟前站定,眼巴巴地看著他,張子堯笑道:“這是干嘛?”
扶搖彎下腰將畫卷往他腰間一掛,垂著眼說:“跟著你去看熱鬧,你妖仙奶奶也想看看活死人是怎么讀家書然后淚流滿面的,一定很有趣。”
張子堯:“我沒事。”
扶搖掀了掀眼皮子:“誰管你有沒有事。”
張子堯:“那是我自作多情了。”
“嗯,”扶搖應了聲,“和燭九陰大人一樣,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一邊說著,一邊推著張子堯走出去,這時候樓痕已經走遠了,扶搖跟在張子堯屁股后頭走了一小段路,然后像是終于憋不住似的蹦出一句:“一會兒若是再有什么可怕的場景,你刻意轉過身把腦袋埋在妖仙奶奶的胸里。”
“……”
“哎喲,你臉紅什么,”扶搖伸出尖細的手指,戳了戳張子堯的脖子,“小孩就是小孩,女人家的兇器可不就是用來做這個的么——要么怎么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多少男人的夢想是憋死在深不見底的胸縫里,嘖,你不懂。”
“對,”張子堯面無表情地說,“我好龍陽。”
……
到了之前的開闊地,張子堯發現那些士兵早就聚集在那里了,大概是打從張三李四他們出去之后這群人就圍著那裝家書的箱子沒動過坑,就像是他們早就料到這些同伴只是去去就回一樣——想到這,張子堯的胃里又翻騰了一下,但是他并沒有將這種糟糕的情緒顯露在臉上。
沒等一會兒,張三和李四他們也回到了人群里。
他們的眼睛已經恢復了正常的瞳色,臉上也是笑呵呵的滿臉寫著期待……張子堯還看見了咬掉敵方將領喉結并將之吞噬的那名士兵,這會兒他也正因為被同伴調侃自己的新婚小媳婦兒,正滿臉害羞樂呵呵地撓頭——跟戰場上張子堯看見的那個只能稱作是“野獸”的家伙判若兩人,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張子堯根本不會相信方才自己看見的那一幕是真的。
在張子堯觀察之下,這些士兵開始一個個地排好隊站好,他們伸長了脖子像是十分按捺不住似的眼巴巴瞅著樓痕從京城帶來的士兵從箱子里拿出張名單來——然后那個裝著家書的箱子被人打開了,里面放著一封封干干凈凈的信——這時候人群開始騷動起來……
“小寶,最上面一封是你娘寫給你的,我看見了看見了!”
“二蛋,我也看見你的了,嘖嘖,信好厚,你家里人真想你呀,嘻嘻嘻。”
“我的呢我的呢?看見我的了嗎?”
“沒看見,估計在下面吧,你別急——”
人們七嘴八舌地討論開來,像是迫不及待要去那箱子里翻找自己的信件,然而樓痕卻并沒有急著讓人把信件分發給他們,而是拍了拍手——這個時候,從木箱子后面,又有兩名侍衛吭哧吭哧地搬出一卷十分沉重模樣的畫卷,這畫卷張子堯是認識的,正是他和張子蕭在某種意義上“協力完成”的京城震后圖……
那兩名侍衛一人一邊,在那些士兵的面前講那震后圖緩緩打開——
“嚯!”
“呀,你們快看!這畫卷真的會動!真的會動啊!你們看,京城下雨了?真羨慕,咱們這什么時候才能下雨啊!”
“這李記豆漿鋪怎么就剩一面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李老頭還蹲在那繼續賣豆漿哈哈哈哈能不能先修修房子啊!”
“也不知道我們家的房子怎么樣了。”
伴隨著畫卷逐漸展開,那站在最前排的一名士兵突然叫了聲——
“哇,二狗子!我看見你媳婦兒了!她在笑著跟你招手呢!二狗子你快看啊!”
這么一聲叫聲就像是一道悶雷劈進了人群里,原本還老老實實排著隊的士兵突然炸開了,他們一擁而上,一個扒著一個的肩膀層層疊疊地擁了上來——然而他們似乎還怕自己粗手粗腳地碰壞了畫,都是保持著一個手臂的距離看著又不敢上前,站在最前面的人張大嘴瞪著眼,被身后的人壓著稍稍彎著腰,這會兒這拼命地在畫卷里找自己的親人——
不消片刻。
“我看見了我看見了!哎呀真是我媳婦兒!我媳婦兒真好看!”
“別吧二狗子,我咋覺得她比你娶她過門時候胖了不少啊,這畫畫的畫師也是殘忍得很,也不給人家美化美化——”
“放你屁,我不管,我婆娘最美!”
人們哄笑起來。
這些士兵,有的在畫卷里找到了自己的小媳婦兒,有的在畫卷里找到了自己的老娘老爹,還有的在畫卷里找到自己舉著撥浪鼓含著手指不知道發生了什么的小兒子……有一些人看著看著“嗷”地一下就哭出來了,蹲到一旁一邊抹眼淚一邊吼著自己想回家,還有的湊到樓痕跟前跟他道謝,那場面亂七八糟的,也不知道云起國要是看見他們相當畏懼的士兵就是這副模樣也不知道是什么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