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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一樣,”扶搖見四周沒人注意,伸手掐了把張子堯的臉,“妖仙奶奶就喜歡你這么可愛的小嫩包子。”
張子堯泛起一身雞皮疙瘩,仿佛看見一條毒蛇呲著獠牙對自己嘶嘶吐杏子。
“小傻子,別怪妖仙奶奶沒提醒過你,這附近可沒旁的路了,那群侍衛小哥哥去了也是白去。”扶搖沒骨頭似的又蹭上來,懶洋洋道,“你那奇奇怪怪的娘親看著很著急要趕去那個活死人城呢——要不你說點兒好聽的,妖仙奶奶便大發慈悲,找來雀鳥姐妹搭座云橋,送你們一程……只是這樣,你就欠妖仙奶奶一個大人情了。”
扶搖話語剛落,仿佛要驗證她的說法,一只雀鳥從樹枝上鳴叫著飛落落在她的肩膀,歪著腦袋看著張子堯;扶搖本人亦似笑非笑,雙眼含春看著張子堯——
然而還未等她繼續言語哄騙,光潔的腦門上便被人用手指輕輕戳了下。
“表現欲那么強一開始不如說是我祖奶奶,要做婢女便有個婢女的模樣,”張子堯道,“邊兒呆著去。”
言罷,少年轉身走開,來到樓痕跟前同他壓低聲音說了些什么——反倒是一向話多的扶搖這一次仿佛真的愣住,站在原地消聲許久,看著不遠處那個少年的背影好一會兒,她抬起頭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露出個新鮮的表情。
不消片刻。
只見擋在斷崖前的馬車全部挪開了,一名士兵抱著一卷看似極厚宣紙從馬車后面走出來,一條長長的淡黃色宣紙猶如地毯一般自人們腳下延展開來……與此同時,腰間掛著鎏金筆的少年,亦來到那畫紙前站穩,解下鎏金筆,轉身在捧著墨盒的侍衛小哥手中取了墨——
歪歪扭扭的墨水痕跡出現于宣紙之上,那毛毛躁躁的模樣倒是有幾分似不遠處斷橋繩索,少年從宣紙的這頭畫到那頭,直到來到懸崖峭壁邊上,卻不停頓,手中鎏金筆輕輕往畫卷外一掃,令人驚訝的一幕出現了——墨跡不但沒有消失,反而像是在空中也找到了落筆之處,墨跡憑空出現于畫紙之外……
墨跡擴散,最開始有些模糊,最后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少年又在紙張另外一旁如法炮制。
不消片刻,兩條曲曲折折的線便憑空出現于半空。少年又在兩條線之中著墨數筆,一歪歪扭扭的木板似被搭在兩條繩索之間,張子堯小心翼翼地踩上去,踏了踏,確認踏實,便長吁一口氣——
站在懸崖邊的人們各個翹首亦盤,眼巴巴地瞧著少年一段繩、一塊木的畫著,從懸崖邊上畫到懸崖上方,畫一點兒挪一塊地方——大約是半個時辰后,那橋便一點點地被畫好了,從站在懸崖這邊樓痕的腳下延伸出去的,是一座歪歪扭扭,看似簡陋的墨橋!
扶搖掩唇輕笑:“畫得真丑。”
這時,張子堯已經站起身,擦擦汗,往前輕輕一步跳躍落在了平實的地面上,然后轉過身,沖著懸崖這邊的人們揮了揮手——人們歡呼著上馬,一名士兵最先開頭,小心翼翼地駕著坐騎踏上那簡陋的墨橋,先是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會兒后,他高聲興奮道:“可以可以!真的可以!你們看你們看,我沒掉下去!”
那聲音傳來,人們均是松了一口氣,興高采烈準備出發……
扶搖瞥了眼不遠處也登上馬車的元氏,目光在她頸脖間停頓了下,眼珠子在眼眶里轉了一圈便收回目光,也爬上了方才她用的那架馬車,在車內坐穩,這才想起來什么似的掀開簾子,對窗外不知道是什么東西嬌嗔道:“散了散了,沒瞧見那小傻子多能耐活生生給畫出一座橋來了么?”
扶搖話語剛落,一大群飛鳥鳴叫,從樹林中撲簌著翅膀嘰嘰喳喳地飛向天空——
馬車搖晃了下,慢悠悠地前進,整個車隊慢吞吞地駛上了那座簡陋墨橋……
無悲城邊境。
帳篷里,小女孩赤著腳丫子趴在床上,正聚精會神地盯著放在跟前的銅鏡看,在銅鏡之中隱隱約約出現浩浩蕩蕩的車隊駛過墨橋的畫面,小女孩眼中一喜,從床上面跳了起來,手舞足蹈道——
“娘?娘!他們過來啦!他們過來啦!朝廷的人,還有元姨,他們從橋那邊過來啦!”
話語剛落,帳篷便被人從外面急匆匆掀起,一個女人飛快走入帳篷,一把將銅鏡從那滿臉興奮的小丫頭手里搶了回來,怒叱:“讓你別碰這銅鏡!你怎不聽又偷偷拿來玩——外頭來了什么人,同你有什么關系?看你這么精神氣兒十足的,不然省省糧食,今晚別吃飯了!”
女人突如其來的怒火讓小女孩笑容僵硬,當場愣怔在原地。
她瞧著滿臉怒氣的女人奪走鏡子,頭也不回地轉身出帳篷……良久,她似滿臉失望地低下頭,看了看手指被銅鏡鋒利的邊緣刮出的血痕,沉默半晌,全然不見之前的活潑喜悅。
第50章
張子堯后來又擠上了跟扶搖他們一輛車,只不過這一次車里的氣氛好了不少,扶搖終于肯閉上嘴抱著膝蓋靠在車壁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張子堯身后的畫卷里,一龍一牛眼巴巴地低著頭往下看,看著畫卷下的少年閉著眼閉目養神,也不知道睡了沒有……
“你們這樣盯著我,眼睛都快在我身上燒出四個窟窿,我怎么睡得著?”張子堯淡定地犯了個身子,“想說什么就說。”
畫卷里,小牛抬起頭看了一眼松枝上的龍,龍撇撇嘴,手指頭撇下一片樹皮,又“咔擦”一下撅斷,拐彎抹角道:“你躺著做什么?”
張子堯犯了個白眼:“累了。”
燭九陰:“你為什么會累?”
張子堯:“那么老大一座橋,一直趴在地上畫啊畫頭也不抬當然會累!脖子都快斷了!”
燭九陰終于將話題拐到了正軌上,立刻道:“那墨橋你也是說畫就畫,說好的廢物畫師呢?你這和本君想象中不太一樣。”
“是廢物,”張子堯淡定道,“你覺得那橋畫得特別好?”
燭九陰想了想,發現張子堯說的也倒是實話——橋是丑,這肯定是沒錯的……于是他停頓了下這才又道:“本君聽說繪夢匠的手藝不過關,也是有失敗的時候的……遇見你這么久,還沒見你失敗過,你別說那是因為點龍筆在手有屬性加持,本君不信,你也知道畫龍點睛的故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至少在那之前,點龍筆可不是干這個的。”
張子堯翻身坐了起來,轉過身抬起頭對視上那雙紅色的眼:“你到底想說什么?”
燭九陰義正辭嚴:“本君現在懷疑你刻意隱瞞實力,刻意折磨龍以滿足自己心中某種不可說的變態嗜好——咱們遇見多久了?夏去秋來,三四旬了吧,本君就得了條尾巴加兩根胡須,尾巴尚且可以接受,第二次是兩根胡須!兩根胡須!這是人干的事嗎?——你可以保持沉默,但是你接下來要說的話將會成為呈堂證供。”
面對燭九陰就差撒潑打滾,張子堯打了個呵欠,看似有些疲憊道:“從黃束真那得到的顏料就是白色,恨你就恨自己為什么不是小白龍吧……不然你早出來了。”
“小白龍那有什么神氣的,看著就弱勢,只合適給別人當胯.下之臣去西天取經。”燭九陰哼了一聲,“況且黃束真釵子里那點顏料只夠畫點泥鰍。”
“你也知道第二次只有一點點顏料,”張子堯并攏拇指和食指指尖比劃了下,“那還抱怨什么?”
“你給那流氓王爺做事總是盡心盡力,次次給他排憂解難,”燭九陰扭了下,板下臉,“本君和那流氓,你說你到底同誰比較好?想好了再回答,別惹本君不愉快,那樣氣氛會變得很尷尬。”
松樹底下的小牛翻了翻眼睛,似乎聽不下去似的轉身趴回亂石當中,張子堯轉向扶搖,后者似笑非笑地回望他,張子堯停頓了下道:“如果你家女主人這么喜歡這種大齡幼稚款,為什么不去養一條小寵物?學學人家二郎神……”
扶搖瞥了張子堯一眼,欲語還休,然而還沒來得及說話,燭九陰便率先打斷:“閉嘴!放肆!刁民!埋汰誰是狗呢?你好好說話,本君這款風靡三界。”
扶搖輕笑一聲,不置可否,抱緊了自己的腿,一副高高掛起的模樣。
“什么我為王爺做事盡心盡力,次次給他排憂解難?第一次是張子蕭坑我,不上京去擦屁股等著全家凌遲么?順便一提你暫時也算是我家的財產——張家全家滅門哪怕是紙片兒龍也要一塊兒燒死!第二次是為了牛牛的事,咱們必須要來太行山脈,官家的馬車和通文不比咱們自己上路來得方便,這沒錯吧?第三次是我娘,我娘她……啊啊啊我為什么要解釋給你聽?”
“因為你潛意識里也覺得自己對不起本君。”
“放屁,”張子堯懷疑這賴皮龍臉比城墻還厚,“這蛇妖說除卻那橋就沒旁的路你也聽見了,除了畫一座橋,還能怎么辦?難不成還真的等到他們找來修橋的人修個十天半個月的啊,我娘還急著去無悲城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