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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爺比我懂的多,但終究就是個凡人,你都打聽不來的事兒他又怎么能知道?”張子堯垂下眼,敲敲信封,“這些日子我走街探訪,日日早出晚歸,什么關于蜚獸的事兒都沒打聽著,反倒是落得個瘋子落魄畫師的名號——現(xiàn)在有人傳言我是被瑞王爺掃地出門的騙子畫師,每天早早出門就是去王府前面跪著懇請他讓我回府繼續(xù)蹭吃蹭喝……”
畫中某龍發(fā)出一陣陣真誠愉悅的笑,就好像剛才張子堯給他講了個驚天動地的笑話似的……等笑夠了,他翻過肚皮,一邊用長長的爪呱滋呱滋地刮搔鱗片一邊懶洋洋道:“你可不就是個騙吃騙喝的小騙子么?若不是那歌姬自愿同那只肥啾殉情,恐怕你把點龍筆畫斷了也畫不出一副可供交差的畫兒來——要本君說,好在你有自知之明趁早搬出來,倘若一直賴在王府,那個色胚早晚看透你的廢物本質(zhì)對你失去興趣之后真的將你掃地出——”
張子堯掀起眼皮子掃了畫中龍一眼,看他滿臉幸災樂禍毫無意外像是早已知道坊間對張子堯的各種流言,郁悶地嘟囔了聲“就沒你不知道的事”,自顧自收拾了桌案,將封好的信小心放好,轉(zhuǎn)身要往外走。
“去哪?”燭九陰問。
“寄信。”張子堯揮揮手,“自己老實呆著,尾巴收好,別亂跑。”
“本君倒是能亂跑才是,保證上天下地,能離你多遠便離你多遠。”燭九陰哼了聲,嘴巴上碎碎念,掛在畫卷外的尾巴倒是聽話地跐溜一下縮了回去,停頓了下又叫,“小蠢貨?”
“怎么?”
“寄信之后去哪?”
“再去打聽打聽,看看這些日子除卻那場突然停下的雨還出現(xiàn)過什么異象……”
“關于這個,本君倒是聽說過一些。”
“嗯?”張子堯愣了愣,“你有消息怎地不早說?看我每日跑來跑去白費功夫有意思是不——”
“聽說幾個月前,街尾南胡同李記烤鴨店因為生意落寞幾乎快要關門大吉,結(jié)果不知怎地,這幾日突然生意火爆,客似云來——”
“……”
“原來是換了一種新的醬料。”
“……”
“ 小蠢貨,本君要吃片皮鴨。”
張子堯沒脾氣了:“你除了吃還會干什么?”
“還會干一切你想得到的以及想不到的壞事。”
“何不早登極樂?”
“吃了李記新口味片皮鴨再登也為時不晚。”
“……”
“早去早回,片皮鴨。”
龍尾探出一角,空氣勾了勾,拎住畫卷邊緣往上一勾,畫卷“啪”地一下又關了起來——自從有了尾巴,這條龍真的能耐得不行,從一開始只能甩甩尾巴到現(xiàn)在能用尾巴拍蚊子關畫卷騷擾張子堯干正事,張子堯懷疑總有一天他能用尾巴給自己泡杯熱茶。
此時,見屋內(nèi)重新回復應有的寧靜,少年這才長舒一口氣,仔細關好門,離開廂房……走廊上遇到幾個住客,均用遲疑的目光打量他還自以為掩飾得很好,張子堯也不揭穿,權當遲鈍得什么也沒看見,只管昂首挺胸徑直走過。
出了客棧,張子堯猶豫了下,最終還是心軟決定先把某條泥鰍的片皮鴨買了堵住他的碎嘴再說。
希望一只烤鴨能堵住他的大嘴。
要求不多,換一個時辰清靜也好。
李記烤鴨店就在張子堯他們這客棧所在街道的街尾,雖是街尾,但因路通皇城正門,所以那恰巧又是平日里來往人最多、最熱鬧的地方。烤鴨店周圍商鋪密集,街道旁也是擺滿了賣格式小玩意吃食的小攤販……張子堯順著人群一路來到街尾,卻發(fā)現(xiàn)原本的李記鋪子門前已三三兩兩圍滿了人,店門處火光沖天,”李記烤鴨鋪”的牌匾掉在地上早已燒得焦黑!
失火了!
張子堯愣了下,遠遠便聽見有個男人在哭天搶地哀嚎他的店,周圍街坊紛紛拿著鍋碗瓢盆奔走滅火,只是因為火勢過大,效果微乎其微——
“老李你他娘的別在這哭喪啦!”一名也是商人打扮的人伸手拽了拽滿地打滾的中年男人,“這火這么大!煙都熏過來我鋪子了!你可莫怪我不顧幾十年街坊情面丑話說到前頭,如若你鋪子的火燒了我一匹綢緞一寸金絲,我也是要讓你照單賠付的!”
原來是烤鴨店旁邊賣綢緞的老板。
“是啊是啊!快起來滅火吧!”
“有沒有人去通知衙門?嗨呀,這皇城腳下怎有這種事?這大火再不滅,一會若是再起風,可不就是放火焚城么?!”
“莫不是有人嫉妒李哥這些天又生意好了起來,故意放火?一般的走水哪能像這樣火勢越燒越兇——”
眾人七嘴八舌,然而烤鴨店的老板早就哭得懵逼了,眼淚鼻涕糊一臉,張子堯嘆了口氣心想燭九陰當真可改名“瘟神”,上前撥開人群,將那店老板從地上扶起來……
與此同時,只聽見“哐”地一聲巨響,烤鴨鋪整個橫梁掉落,火星四濺,眾人哄地散開的同時方才勸李姓店主的那綢緞老板發(fā)出一聲慘叫!
原來是飛濺的火星觸到幾匹綢緞,立刻竄起半人高的火苗!
……這商鋪云集的地方可不比深山老林著火了只管挖個隔離帶便可,建筑物放在那挪都挪不走,房子本身就是木頭搭的,幾乎可謂是到處都是可燃物!
火勢迅速蔓延,沒一會兒整條街道都變成了一道火龍,噼里啪啦木頭燃燒的聲音還有不知道什么東西被點燃轟然倒塌巨響不絕于耳!
這下一街上的人都有些傻眼,鬧不明白前些天還水淹金山的過了幾日怎么就大火焚城了,街道哭喊聲很快傳出,官兵出動帶領眾人滅火,然而效果微乎其微……
“我的房子啊!”
“放開我,放開我!我的家當還在里面!我的家當!”
“誰看見我娘子了?糟了她不會還在午睡吧?!”
哭爹喊娘聲迅速取代平日叫賣聲,找人的找人,掙扎著要去搶物的上竄下跳,更不乏想要投機占便宜游手好閑之人,周圍亂作一團——
張子堯看著這火勢頗有些收斂不住,居然擔心燒到街頭客棧那,煙熏把那賴皮龍嗆著,正猶豫要不要回客棧將畫卷收拾一下帶出來……這時候,突然天邊一道悶雷,嚇得張子堯下意識抬手捂住雙耳,有些茫然地抬起頭,正巧見一片烏云遮日,頃刻間,豆大雨水滴落在他的鼻尖。
啪嗒——
微微冰涼的雨水驅(qū)散了面部被撲面而來的熱浪帶來的熱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