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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比喻,要個響亮頭銜,你閉嘴不閉嘴?”
“喔。”
“實乃居家旅行宴會亮相之大器。又因其本沐浴月光而生,夜晚時此衣猶如打碎的月光傾灑于羽衣之上,星光銀河,美輪美奐,又為‘浣月’,九露浣月衣因此得名。”
燭九陰言罷,手停頓下來,欣賞了下自己的作品后,輕輕一甩袖袍,將那畫卷掉轉(zhuǎn)過來,同時轉(zhuǎn)開自己的臉作傲慢狀道:“拿去,照著畫罷,就當本君未照顧好你的賠禮了。”
“九九你就是太客氣了……”
張子堯一臉期待地湊上去,然后在距離那畫卷約三指處停下,臉上的驚喜凝固,他微微瞇起眼,又湊近仔細看了看——
“如何?”燭九陰問。
張子堯大驚:“這不是七仙女的飛天羽衣嗎?”
燭九陰也驚了,將畫卷轉(zhuǎn)回來自己打量:“如何像?你見過飛天羽衣?”
張子堯擺擺手:“不是啊,民間小本里說了,那董相公頭一次見飛天羽衣,就以為是一塊尋常尿布,給自家孩子裹屁股上了,沒想到那孩子居然就騰空飛了起來,后來……噗!”
話還沒說完,自己先哈哈哈哈樂彎了腰。
燭九陰越聽越覺得哪里不對,最后反應(yīng)過來這是張子堯在嘲笑他畫的九露浣月衣像尿布,頓時臉如鍋底般黑,奈何此時在他腳下,黑發(fā)少年扶著桌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這什么啊這!哈哈哈哈哈你這破水平憑什么嘲笑我畫的翠鳥像片皮鴨,當真沒有臉皮!”
“……”
在張子堯愉快的笑聲中,燭九陰陰沉著臉一揮手,那畫卷立刻“嘶拉”一聲碎成千萬片飄散于風中。
“哎呀,別撕呀。”張子堯見他真的生氣了,連忙停止了笑,湊上來用手指戳戳畫中男人的腳,“雖然畫得不怎么樣,但還是可以留下來做個參考的……”
燭九陰晃了晃腿躲開他的手:“九露浣月衣長得本就平淡無奇!說它是尿布有何不可!你這是沒見過世面只管嘲笑本君……”
“像不像尿布,借來便知。”
張子堯笑瞇瞇地鋪開了畫卷,開始研墨。
燭九陰閉上嘴,萬分不爽地垂下眼看著又站在桌前的少年,見他肩膀瘦弱想來想去最后道:“借不來便算了,好歹是仙器,你也莫要逞強……不過是說了幾句八卦,用不著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
“畫一會兒畫,倒是死不了的。”
“那是。”燭九陰不爽道,“你死不死同本君何干?”
“知道你關(guān)心我。”張子堯笑得眼成了一道月牙,他輕輕解下腰間那支精致的筆,沾墨立于紙上,當一點墨暈染開來,他笑容微斂,“九九,開始吧。”
“……九露浣月紗,形如流水,薄如蟬翼,質(zhì)地輕軟,墨太濃,線條太硬,不對,重來。”
于是。
一盞茶時間過去了。
兩盞茶時間過去了。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當太陽逐漸落入天與地的漸近線,整個天邊滾滾的云朵被燒成了一種好看的深紅。少年始終保持著白日站在桌邊的姿勢未動,唯獨不同的是此時堆積在他腳邊的廢棄畫紙已經(jīng)數(shù)都數(shù)不清了,他整個人幾乎都要被淹沒在那些畫紙里。
在他身后墻上掛著的畫卷里,高大的男人雙手攏著袖子,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起了瞌睡,整個房間里安靜得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見一般,唯獨能聽見畫筆與宣紙摩擦時發(fā)出的“沙沙”清響。
整整三個時辰過去了,本就病了的少年一動不動地站在桌案前,此時他看上去沒有一絲疲倦,黑色的瞳眸全神貫注地盯著面前那張畫紙——畫紙之上,濃淡有致的墨線勾勒出一件仿佛飄在云端的紗衣,紗衣下擺層層疊疊傾灑開來,領(lǐng)口有一枚別致的彎月裝飾,腰間束帶松松扎起,束帶上紋著上古符文……
少年微微蹙眉,筆在最后懸停。
“九九?”
他用低低的聲音喚身后畫中人的名字,那打著瞌睡的人醒來了,懶洋洋睜開眼打了個呵欠,用帶著睡意的嗓音說:“束帶末端兩點紅,為祝融祝福,你尚且去尋些朱砂……嘶,不疼啊?”
燭九陰瞌睡醒了些,蹙眉看著桌案前的少年扎破自己的手指,將鮮血滴入干凈的小碟中,又與淡墨調(diào)和,變成了一種奇怪的紅,那紅染上宣紙絲毫不顯突兀,反而像是那深淺線條交錯后,就該擁有的那么一種顏色似的。
燭九陰眨眨眼,心中有些震驚,眼下擺在桌案的畫紙上,分分鐘勾勒出了他記憶中九露浣月衣的九分真容,特別是綬帶上兩抹顏色特殊的紅和領(lǐng)口唯一的彎月裝飾……燭九陰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張子堯,忍不住懷疑先前他那些個拙劣的畫技到底是裝蒜呢,還是真的偶爾才會有此樣的爆發(fā)。
“九九?”
“嗯。”
“畫得像嗎?”
“嗯。”
“可是取不出來,”張子堯垂下眼,繞著桌案轉(zhuǎn)了一圈,“差在哪兒了呢?”
“怎的,又失敗了么?都告訴你那衣服是上古仙器,若想取來實在是……”
燭九陰話語突然一頓,若有所思地往窗外看去,張子堯好奇地隨他看,隨即發(fā)現(xiàn)窗外此時太陽正巧沉入地平線消失于天際,夜幕降臨,月亮從云端后露出半張臉來。
當月光從窗口傾瀉而入照在桌案上,那銀色的光芒卻像是被什么物件收藏聚攏起來似的越來越亮,到最后光芒刺眼得張子堯不得不抬起手遮住眼!
此時云清云動,未點燃燭光的屋內(nèi)被月光盈滿,屋外院內(nèi)池塘里的魚兒紛紛冒出水面吹著泡泡頂碎一池圓月。
一陣狂風吹過。
從小屋內(nèi)射出的光芒逐漸從外而內(nèi)收斂黯淡,很快的,那小小的廂房內(nèi)恢復了平靜,甚至沒人知道里面究竟發(fā)生過什么。
第十八章 九露浣月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