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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堂在宴府的西廂房邊上,外面種有松樹,挺拔直立,樹上也搭了白茫茫的雪,青白一片。相然手里拿著傘,傘上有雪,她跟在宴卿卿后,繞過曲曲折折的回廊,到了佛堂。
看門的小廝輕輕推開門,宴卿卿對相然說:“你在外面等著,要是冷了就去那邊暖手,我進去同他們說說話?!?
相然點頭應是。
佛堂中間擺著雕玉蘭花長幾香案,上面有新鮮的瓜果,都是當季的,果園離宴府不遠,費不了多少錢。金身塑的菩薩供奉佛龕精致,旁有兩個牌位,里面分別書有驃騎將軍宴宿之位和輔國將軍宴從安之位。
只是簡單的幾個字,并沒有多余。
旁邊木制盒里有香與紙,宴卿卿拿起香,抬手就著爐子里的火點燃,她跪在蒲團上,先磕三個頭,又慢慢把香插進香爐里。
宴卿卿心里想著事,一個不注意,香灰落在她手上,她猛然縮手,卻還是燙紅了一塊。
她拍了拍手,無奈笑道:“近些日子發生太多事,都沒時間過來看你們,難道生氣了?”
“我一得空就過來了?!毖缜淝渥匝宰哉Z,“今年和去年一樣,都給你們備了烈酒與臘肉,給你們留筷子,別忘了回來吃?!?
香爐上的燃香冒著裊裊的煙氣,佛堂內有淡淡的清香。
“人心易變,不能隨意信人。這句話皇后娘娘經常教我,倒沒想到趙郡王竟會勾結叛黨,意圖對陛下不軌,實在讓我難以置信?!?
宴卿卿的手紅得有些疼,她只低頭看了一眼,并沒有叫外面的人進來。
“以前爹最疼我,應當不是怪我不來吧?是想要提醒我別的嗎?”宴卿卿說,“如果是因為趙郡王一事,這你們放心,我是絕不會管的。”
她從小受的教誨就是忠君愛國,從心底就反感趙紊和叛軍接觸的行為。
他甚至還威脅曲覓荷母子,倒更讓宴卿卿忍受不住。她這種將軍家的女兒,在這些方面總比外人要看得重些。
宴卿卿嘆了口氣,說起了另一件事:“我有一件荒唐事,本不應該在佛堂這種地方說出來,可最近心中實在悶得緊,難受極了?!?
“陛下是我看著長大的,這孩子待我甚至比兄長你待我都要好上許多,我心中著實難堪,不知道該怎么辦?!?
宴卿卿輕輕道:“我到底是他姐姐,就算我不想這事,他怕也會掛在心上,思來想去,兩人光是見面都怪。”
“當初沒出嫁父親就走了,過了一年多兄長也拋下了我。當初父親你還說回來后就要我和江沐完婚,現在雖是造化弄人,卻也不錯了,要是涂婉那時也有了,我就該為難了?!?
沒人回她,宴卿卿自己也自說自話地聊了下去,倒不違和。
旁人與她相處時,也極少會覺著尷尬,因宴卿卿不會讓人難做,什么都能聊下去,便是見面不久的人,對她也是好印象。
“今日來這兒,除了想見見你們,也是同你們說另一件事?!彼f,“我準備招個上門女婿,到時把日子過下去就行了,現在真是不敢再見陛下,覺得自己臉面都要都丟盡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宴卿卿心中沒喜歡的人,自然也不想做太出格的事,能挑個她父兄都喜歡的就已經不錯。
像她這種地位,養幾個男寵也沒人會說,只不過她自己要臉面,倒接受不了。
……
相然不知道宴卿卿和宴將軍他們說了什么,她只看見自家小姐從里面出來后,眉眼間的愁緒散了許多。
“小姐和將軍談什么了?臉色比早上要輕松多了?!毕嗳浑S口一問,打傘讓宴卿卿過了青石板道路,說道:“待會讓廚房熬點熱粥過來,小姐早上只吃那么一點,奴婢都快要擔心死了。”
宴卿卿沒回她問的話,只是無奈一笑說:“冬天易積食,哪能吃那么多?”
早上她心里裝著事,實在沒胃口。先是曲覓荷,又是聞琉,最后趙紊又逃了,她焦頭爛額,都不想聽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這幾天聞琉有過吩咐,宴卿卿身子又剛經過他折騰,疲憊至極,在府中休息卻也挺好。
宴家的大小姐,極少舞刀弄槍,從小就是錦衣玉食,綾羅綢緞,被嬌養得都快不像是將軍家的女兒。幸而從不蠻橫,待人有禮,十分招人喜歡。
宮中嬤嬤教養,皇后親自帶她,天天見的都是皇子公主,這點同皇家如出一轍的貴氣,確實是鮮少人能比。
回到屋子里,宴卿卿把懷里的暖爐從大氅里拿出來,遞給相然。
相然這才發現宴卿卿白皙的手背紅了一塊,都已經起泡了,她臉上一驚,說道:“小姐?!怎地起了這么大個泡?剛才不是好好的嗎?”
“方才惹父兄生氣了,”宴卿卿收回手,笑著說,“香灰掉手上燙著了,拿點清涼膏過來?!?
相然忙不迭去藥箱子幫她找藥膏。
“小姐該早點同奴婢說的,”相然找到了藥,幫坐在桌旁的宴卿卿輕輕抹了抹那處,“這得多疼?”
確實有點疼,但宴卿卿不太沒在意,總歸不是流血的大事,犯不著擔憂。
相然見她這樣,心中說不出的心疼,她家小姐哪哪都好得沒人能比,偏就是運氣不好,父親兄長沒了,還要經歷那事……也幸好她心胸闊廣,換了別人,都不知道會變成什么樣。
她換了個話題道:“小姐的衣裳有的穿不了,年底前讓裁縫過來多裁幾件,要不然不合身?!?
宴卿卿的胸脯最近又長了不少,撐得她衣服要裂了樣,難以動彈。
動幾下就要小喘口氣,嬌挺上下起伏,又更加讓人身子不適。
宴卿卿臉上沒有羞紅之類。她從開始長大起,就時常裁新衣裳,不斷改里衣的尺寸,久而久之都習慣了。
她只以為自己最近吃多了,所以有些胖了。倒沒想過有人夜夜弄她那,高聳飽滿被調情似的握住揉捏,總該有些個反應。
宴卿卿一整天沒出門,呆在府中看了半天賬本,眼睛疲累,又無別的事要做,用過晚食后就早早睡了。
她這幾天晚上都在喝安神藥,雖說沒大作用,但聊勝于無,能睡個好覺也不錯。
許是白天下了雪,晚上的天空就晴朗起來,還帶了彎鉤的月亮,皎潔的月光照在雪上,寂靜極了。
宴卿卿的房間里也是靜悄悄,紗幔被放下來,床上黑漆漆的只能看清個人影。
聞琉半跪在腳踏上,他穿著玄色袍子,眉眼微微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