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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信息也來得很快——“又是這樣……算了,那總要打個電話吧,畢竟回國一趟不容易。”
江淼的手指動了兩下,仍是那兩個字——“隨你。”
岳舞拿著手機又被他回的那兩個字氣得半死,心說自己干嘛非要為他著想那么多啊,但生了半天的悶氣,她最后還是撥通了電話。
電話響了好一會兒才有人接起,在對方開口之前的那陣靜默里,她幾乎聽得到自己緊張的咽口水的聲音,一直到那頭的人“喂”了一聲,她幾乎跳起來,腦子有些空泛,嘴里磕磕巴巴地來了一句:“你、你好……”
那邊的人頓了一下才又開口:“阿淼?真難得啊,你竟然會主動打給我。”
她的聲音沙啞低沉,卻意外的好聽,隱隱透著未盡的風情,不禁讓岳舞腦補了一下江媽媽的形象。
但她的話卻令她語塞了,這時候該說些什么呢?江淼跟他媽到底是什么樣的相處模式啊?聽他媽這語氣,似乎還挺驚訝自己兒子會給自己打電話的……
總之目前有一點可以確定,就是這母子倆關系不咋地。
那她也別表現的太親近了,免得對方起疑。
“我想了想,我們也很久沒有聯系了。”岳舞努力學著江淼那樣慢條斯理地說著,“您……最近怎么樣?還好吧?”
岳舞正忐忑著,那頭卻一聲輕笑:“兒子啊,你直接告訴我見或是不見就好了,拐彎抹角好像不是你的風格吧?還是你最近很清閑呢?”
這語氣……怎么聽起來這么耳熟呢?岳舞嘴角抽搐,錯不了,他倆肯定是母子,親的!
“咳咳,”岳舞有些尷尬,但還是按照宋澤越的方法說出口了,“我最近在g市拍戲,進度很趕……”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江媽媽的聲音并沒有失望或者別的什么情緒,反而笑的挺開心的,“其實發個短信就好了,用不著特地打電話,我瞧你也不太自在……你說是不是?”
岳舞還能說什么呢,她忽然理解了為什么江淼會是哪個態度了,現在看來,他母親也不遑多讓啊……太灑脫了真是。
那就這樣吧,她心里念叨著,正打算說個再見然后結束這場尷尬至極的對話,沒想到對方卻又開口了:“對了,你之前不是借了我一件從前的禮服嗎?不打算道個謝么?”
岳舞一驚,差點忘了這個事兒,江淼是說過那件dior高定是他母親的,不過……穿的人也不是她呀!
是你兒子穿了你的衣服,要謝讓他謝去!岳舞真想這么吼出來,但最后還是克制住了,小心翼翼地說了一聲“謝謝”。
“我說你……有點奇怪啊。”沒想到江媽媽拉長了聲調,尾音聽起來頗為意味深長,岳舞冷汗又是一陣冒,然后聽到她說,“不過算了,其實我比較好奇的是那個能讓你為她向我借禮服的女孩子。”
莫非是在說……我?岳舞先是一怔,隨后一陣惡寒,心說他哪是為我呀,那是為他自己呀!
于是很有些哭笑不得,只能含糊帶過:“就是個小姑娘而已……沒什么特別的。”
“你不高興說就算了。”江媽媽懶懶地應道,“多保重吧,有緣再見。”
有緣再見,這四個字放在母親和兒子之間還真是說不出的詭異。
岳舞這回算是深切地體驗到了他們之間的隔閡有多深,雖然并不是當事人,但心情多少也受到了一點影響,她嘆了口氣:“您也是,請多保重。”
那頭又笑了一聲:“多謝你了。”之后便先掛了電話。
而岳舞拿著手機發了好一會兒的呆,緩過神后又想著要不要跟那個人說一聲,但很快又搖搖頭壓下了這個念頭。她已經能猜出他會是什么樣的反應了。
離開工還有一陣子,她干脆又躺了回去,只是睡意卻沒有了,又開始琢磨那對古怪的母子,他們……也就是比路人熟一點的關系吧?
江淼提過他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分開了,看他跟他媽這么疏離的樣子,莫非是跟父親過的?那也難怪了。
岳舞總算是想通了這一節,滿意地閉上眼睛睡覺。
只是昏昏欲睡的時候,忽然又想起了一個問題——但這些日子,也沒見他父親跟他有過聯系啊?
《旁觀者》的開機發布會結束之后,“岳舞”仍舊仍在b市,主要是拍攝定妝照。
汪明則、夏明美他們的定妝早就出來了,唯獨這個女二號因為角色一直在修改,再加上演員定的晚,以至于定妝也耽誤了。先前放出的第一批海報和定妝照里,都是沒有“岳舞”的存在的。
好歹是個三番,海報上缺席可不是小事,于是江淼也盡心盡力地配合著服裝團隊試裝造型,無論怎么折騰都能心如止水,做到視而不見。
潘石松是拍文藝片出身,對電影畫面有著強迫癥一般的極致追求,力求每一幀都精雕細琢,隨便截下來都是一幅畫。而這種追求注定了他的拍法會費時費工,雖然這種風格就是他成名的重要因素,但對于當下利益至上以至于快餐一般的粗制濫造也可能取得不菲票房的電影市場來說,他的拍法對于投資商來說顯然不那么劃算。
潘石松近年的作品口碑都是在的,雖然比不上巔峰時期的成名作,但就算沖著美輪美奐的畫面也沒有人舍得打負分。但賣不賣座就不好說了。
應該說,文藝片不期望票房已經是一種不成文的規律了,但潘石松年過四十卻始終未能踏入頂級導演的行列,甚至說一線都有些勉強,一直都是他的心頭刺,究其原因,說白了還是他沒有高票房的作品支撐。
既然拍文藝片基本沒可能拿到高票房,而潘石松又在文藝這條路上走得太久自覺到了瓶頸期,便開始尋求突破。這次《旁觀者》的本子就拋卻了許多他以往的風格,轉而往商業片的方向靠攏,這也是為什么選擇的男女主角都是高人氣那掛的,尤其是男主角汪明則,他雖然獎項不行,比不了江淼,但票房方面確實不輸給前者的。
當然潘下定決心拍攝這部轉型之作也確實擔了不小的風險,要是拍砸了,說不定之前的名聲都要一起砸沒了,所以前期一直在全心全力地籌備著,也因為這樣,這一次的離婚風波才令他筋疲力盡,怕一不小心就連累了自己的精心準備了許久的作品。
而“岳舞”的出現無疑改變了這個事件的走向,潘石松不知道“她”到底抱著什么樣的目的,但大抵也出不了名利的范圍,因此對于欠了這個小姑娘的人情債,他雖無奈,但也不打算賴賬,對于“她”那個女二號的角色也算上心,幾句話吩咐下去,為“岳舞”設計戲內造型的團隊便格外用心。
而江淼是什么人,那份特別的優待他自然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所以定妝的過程再繁瑣,也安之若素。
《旁觀者》是潘石松之前從未嘗試過的犯罪題材,據說是以真實案件改編的,汪明則扮演一名片警,平日里只負責些片區里的小偷小摸雞毛蒜皮的瑣事。一直到他所在的片區發生了一起惡性的謀殺案,引來了市局的專案組,由于人手不足,這個最底層的小警察也成為摸查走訪、協助查案的苦力之一。而隨著專案組的調查深入,卻從這起殺人案里牽出了十五年前的一起滅門大案,這個結果不止令專案組震驚,也翻出了小警察心底最深層的恐懼……
汪明則這個角色并不好演,從前噩夢般的犯罪經歷令他一路提心吊膽、惴惴不安,孤獨、憂郁、焦慮這三種狀態疊加在他身上,但在人前,卻還要做出一副陽光開朗的模樣。除了人物本身性格之外,還要感情線,一條是明線,也就是“岳舞”要飾演的白富美未婚妻,另一條是暗線,是夏明美飾演的女主角,看似和男主角以及這起兇案毫無聯系的小學女老師,但其實卻是這兩起兇案的主導者。
這樣的故事自然很難輕松歡快起來,因此主色調偏暗,甚至有些陰郁。男女主的著裝風格也往這個方向走,而“岳舞”卻是唯一的例外。
服裝師為這個角色選定了十幾套戲服,因為是富家千金的設定,劇組也不吝嗇,重金加贊助,“岳舞”的每套戲服都是貨真價實的奢侈品牌。而色彩搭配也是配合人物性格,往明朗活潑的風格走,算是這部陰郁的電影里唯一的亮色。
拿到劇本之后,江淼很仔細地研究過這個角色,相比精分憂郁的男主角、心計深沉的女主角,他的這個角色乍一看倒是里頭最好演,天真爛漫、情深不壽的富家女,簡單粗暴一點形容就是“傻白甜”,一路都被男主角玩于股掌之上,最后還悲慘地死在他手上。
但江淼覺得這樣的角色并沒有那么好演,既要演出富家小姐涉世不深、天真可愛的樣子,還要演的不令人反感,其實還是挺有挑戰性的。如果現在汪明則那個角色和這個未婚妻的角色放在他面前讓他選哪個更難,他肯定會選后者。也許有性別的差異在,警察的角色讓他覺得是可把握的,千金的角色卻著實令他有些苦手。
但不管怎么樣,這也是努力爭取之后才得到的,江淼自然會全心全力地去演繹,而且這個人設還是不錯,癡情不悔最后卻被辜負,甚至還送了命,雖然傻但也能引得同情,尤其是和看似溫婉實則冷酷無情的女主角對比起來。而且江淼看過劇本描寫男主角親手殺死未婚妻的那一段,如果拍出來肯定會是令人震撼的一幕,至少會是個小□□。
說起來,如果按照現在這個劇本來拍的話,那這個角色跟汪明則的對手戲還真是相當多,其中還夾雜了不少的吻.戲床.戲。這讓江淼感覺有些微妙,想起了之前和岳舞的玩笑話……沒想到她這般言靈,直接一語成箴了。
不過膈應歸膈應,他肯定不會因為這個就找導演改劇本,先不說潘石松會不會給他這么大的面子,就說跟汪明則拍激.情戲,本來就是件吸引眼球的事。他怎么會去干這種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