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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晗:“……”
這人今天似乎特別皮,都沒一句正經的。
江晗有些哭笑不得,但皮歸皮,這棘手的狀況總歸要解決。
[江老大:沒事就好,要我幫忙嗎?一直被討債人堵門口也不是個事兒啊]
[段王爺:你打算怎么幫我?替我還債?別啊,我清清白白的一個男生,是絕對不會答應的!你休想包養我!]
江晗:“……”她覺得已經無法正常對話了。
她打字,想說能不能正經點,驀地,手指一頓,忽然意識到,今天的段則淮這么皮,是不是因為心情太差,故意插科打諢?
發生這樣的事情,大概誰也無法沒心沒肺地開心說笑?段則淮這玩笑般的文字里,其中有多少是偽裝出來的呢?
不過,江晗并不想強硬地把話題變得沉重,這樣插科打諢的玩笑,其實也挺不錯的,或許也能讓他心情會好轉一些呢?
于是江晗按了刪除鍵,重新打字,[江老大:你想多了,我要包養也是包養比我小的小奶狗,要你干嘛?]
段則淮發過來一個吐血的表情,[段王爺:你本來就沒成年,還找比你小的,想找兒童?]
江晗撲哧一聲笑出來,緩了緩,又打字,[江老大:認真的,就帶頭到你家的那個李波,看到我也是要客客氣氣叫聲晗姐的,我可以幫你跟他打聲招呼,讓他別到你家去追債]
至于幫段則淮還債,江晗并沒有想過,倒不是擔心數額太大,就段國華這家底,最多也就欠個幾十萬,這筆數目,雖然現在的江晗還不起,但求助于江正濤的話,自然不是問題。
然而,這樣一來,就變成段國華欠了江正濤的錢,性質是不一樣的,更何況,一旦有了這層財務上的牽扯,她跟段則淮之間的同學情誼恐怕也會發生質變。
恐怕段則淮也是這樣的想法,所以在江晗提出幫忙時,就立即以插科打諢的方式拒絕了錢財上的資助。
江晗發出這條消息之后,一直顯示對方輸入中,過了兩三分鐘,段則淮才回復,[段王爺:李波他們也是被債主雇傭過來討債的,我怕他們不會那么容易罷休,還是算了,要不然他們連你都盯上,就不好了]
江晗挑了挑眉,[江老大:你這就小看我了啊,當年李波他大哥陳剛還沒進局子的時候,我跟著大龍哥就跟他們這伙兒干過架,陳剛他們那可是慘敗在我們手上的,現在陳剛不在,李波就更不敢在我們面前放肆了,我去說,那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過了片刻,段則淮回復過來,[段王爺: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能怎么說?李波現在可是靠著討債過活的,討不回債他就拿不到傭金,怎么可能因為你一句話就斷了自己活計?]
[段王爺:如果你想幫我還,那真的沒必要的,我爸一旦有錢就會拿去賭,這就是個無底洞]
江晗看著他回復過來的這一句話,忽然覺得,剛才還嘻嘻哈哈開玩笑的段則淮,現在似乎透著一股濃濃的頹感,又或者說,剛才的嬉笑只是偽裝,現在的頹感,才是此刻真實的他。
她想了想,回復,[江老大:你爸跟你媽不是離婚了嗎?債務跟你們沒關系了?我讓李波去找你爸唄,當然了,如果你心疼你爸的話,那我也沒辦法了,欠的債總歸是要還的]
段則淮秒回了四個字,[段王爺:心疼個屁!]
難為這個根正苗紅的學霸少年還會罵人,江晗沒能忍住,笑了出來,笑出聲后覺得在這個比較沉重的話題下似乎不應該笑,又給憋了回去。
段則淮又發了條消息過來,[段王爺:要是讓我撞見我爸,我恐怕也要先把他打一頓,碰上這么個坑兒子的爹,也是倒霉]
都說坑爹坑爹,如今碰上個坑兒子的,也是稀奇,只不過,看上去挺搞笑的一個詞,可從“兒子”的角度看,卻是命運的作弄與濃濃的悲哀。
江晗回復,[江老大:那就說好了,我跟李波去知會聲,讓他找你爸去,別去騷擾你跟你媽媽,還有大龍哥離你家挺近的,估計他也會照看這一些。]
[段王爺:謝了,不虧是道上混過的晗姐,果然厲害]
江晗被他這么恭維著,勾唇笑了笑,又打字,[江老大:還有啊,你爸爸是你爸爸,你是你,不用因為他自怨自艾,以后的路總歸是自己走的,自己強大了,也就沒有被拖累什么的了]
她發過去后,過了片刻,段則淮回過來,[段王爺:感謝晗姐的心靈雞湯]后頭還跟了一個賣萌的表情包。
江晗輕笑出聲。
可能,像段則淮這樣的人,其實也不用她過多寬慰,自己就能調節得很好,至少到目前為止,他被追債的時間也不算短了,卻從來沒有讓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影響過他的成績。
這一邊,江晗跟段則淮聊完天后,便洗漱休息。而那一頭,段則淮卻還在忙碌。
段外婆已經回去了,段則淮扶著段媽媽去床上躺下,又收拾了簡易晚餐的餐盤,把家里面都打掃了一遍后,發現額頭上還有點兒滲血,又翻出了點紗布,簡易地包扎了一下。
紗布之類的醫用物品家里是常備著的,在段國華逃跑之前,他可沒少被打過,有時是因為被人追債,有時是因為在賭場出老千,總歸,這些紗布是段國華常常要用到的。
現在,在段國華逃跑之后,就變成了段則淮的必需品了,這么一想,就莫名讓人覺得悲哀。
他發了會兒呆,打開了qq,再次看到江晗最后發給他的這句話。
其實他并不是很贊成江晗說的,覺得她這么一個一出生就含著金鑰匙的人并不了解底層的人要突破階級是多么困難的一件事,寒門貴子之所以會被稱為“鳳凰男”這個在不少情況下都略帶貶義的詞,就是因為原生家庭帶來的影響并不是那么容易磨滅的。
這就是所謂的階級固化。
從被親爹的債主堵到家門口來打砸而想到階級固化這個問題,段則淮忽然覺得自己還是蠻有思想深度的,如此一來,他倒是挺滿意地表揚了一下自己,頗有自娛自樂的味道。
把家里都收拾完后,段則淮又去門口看了眼被紅色油漆涂的墻面,那血淋淋的大字在昏暗的路燈下更為滲人,明兒就是大年三十了,留著這么幾個大字過年,總不是個事兒,被段媽媽看見,怕是又要哭一頓。
于是,段則淮就連夜去油漆店買了桶油漆回來,把墻面都刷了一遍。
把所有東西都收拾好,回到屋子里后,已經凌晨了。
他們現在住的這個車庫就是一個不足三十平的單間,客廳廚房臥室全在一起,段則淮自然也不會有自己的臥室,他的床就是一小小的彈簧床,不睡的時候疊起來,減小空間,睡覺的時候再拿下來。
而段媽媽躺的,則是另一張稍微大一點的木板床,距離段則淮的彈簧床就兩步遠,中間連塊隔板都沒有,他還能聽到段媽媽平緩的呼吸聲。
為了讓段媽媽好好休息,家里的燈已經滅了,段則淮摸著黑把彈簧床鋪開,躺在床上,睜著眼盯著天花板看,一點睡意都沒有。
渾身都有點酸痛,被打的,段則淮檢查過身體,很嚴重的傷倒是沒有,但東一塊西一塊的淤青還是遍布了全身,從肩膀到小腿,數都數不過來。
這要是再被打上幾遍,他還真受不住,萬一哪天胳膊被打斷了,就更加麻煩了。
這么想來,段則淮還挺慶幸有江晗這么一個在道上混過的同學,江晗就憑著大龍干妹妹的身份,在這老城區里面就能橫著走了,讓李波別再找他們麻煩,確實可以算得上是舉手之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