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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宋知遇沒再去找來尋,而是直接回了國。
因為他確定了要將來尋接回來。
三個月后,A市下了第一場雪,王誠也辦妥了所有的手續。
他再一次飛往法國。
這才是他們之間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見面。
王誠提前聯系了沉來尋的“小姨”林楠,林楠卻在電話那頭說:“我很忙,你們直接去學校找她吧。”
壓根沒有商量的意思。
王誠看向宋知遇:“這……”
“宋先生,你別把她當小孩兒。”林楠說,“那丫頭有自己的主意,你和她好好談談。她要是不愿意跟你走呢,我也不會勸她。”
于是宋知遇自己去找了沉來尋。
舊港也在下雪,紛紛揚揚,時大時小,就是沒有停的意思。
他想起上次看到來尋在課上認真的模樣,不想耽誤來尋上課,就讓她的老師在最后一節課下課后,再告訴她他要找她的事情。
他則站在她教學樓外等著。
等人的這一會兒時間,雪又變大了。
下課鈴響,學生們蜂擁而出。
他身材高挑,模樣出眾,來來往往的孩子經過他時,都忍不住探索的目光。
終于,有個單薄的身影向他走過來。
風雪交加,宋知遇握著傘柄的手竟然有些冒汗。
他在緊張。
要是被許恒看到,不知道又要嘲笑他多久了。
“這位先生,聽說……”女孩兒的法語流暢地道。
話卻沒有說完,她愣在原地。
宋知遇當然是不會知道她因何愣在原地的。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輪,開口說話時才感受到嗓子有些干澀。
“沉來尋?”
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有說不上來的奇異感。
她很驚訝他知道她的名字。
“初次見面,我叫宋知遇。”
其實并不是初次見面了。
宋知遇沒有告訴她,三個月前他曾在她的教室外,遠遠地看了她一眼。
女孩客氣又禮貌:“您好,宋先生,請問您找我有什么事嗎?”
宋知遇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開口,因為想要說的實在是太過突兀。
在生意場上,他可以運籌帷幄,在人情場上,他可以長袖善舞,但是此時此刻,面對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他不知如何是好。
沉默之間,沉來尋主動說:“看樣子您有話對我說,附近500米有一家咖啡廳,或許我們可以坐下聊聊。”
這是再好不過。
路上兩人沒有交流,安靜得只剩下耳邊的風聲和腳踩在雪地里的“咯吱”聲。他替她打著傘,卻仍舊是隔了半臂的距離,只遠不近。他想說些什么,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天氣欠佳,咖啡店人幾乎沒有人。他們挑了個角落位置坐下,點了單,服務生端上來后不再打擾。
宋知遇僵硬地開啟話題:“你就這么跟著我過來,不怕我是壞人?”
她抿了一口牛奶,奶沫在她唇沿留下淡淡的痕跡,看上去可愛又乖巧。
“那您是壞人嗎?”她完全不像是害怕的樣子。
這種沒由來的信任讓宋知遇安定了些許,他笑著搖了搖頭。
但那笑容并沒有維系多久便慢慢撤去。
外面的風雪透過門檐鉆進店里,吹得廊前的風鈴一陣響。服務生拿了個木凳抵住門板,抱怨著老板舍不得花錢裝一個厚實的門簾。
他盯著落地窗外的雪花看了數秒,轉而凝視沉來尋。
這三個月,每隔一段時間他就會收到她最新的動態,做了什么,學校生活得怎么樣,諸如此類。
但照片怎么也比不上親眼見到來得真實。
沉來尋比照片上瘦很多,白色的羽絨服套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蕩蕩。大紅色的圍巾襯得她膚白勝雪,一雙漆黑的眼睛看向他時,眼角微微上挑,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這可能就是血緣的神奇之處。
沉來尋的外婆曾對他說:“漣漣,長得像你,特別是眼睛,笑起來的時候更像。”
明明從未謀面,卻已經有了割不斷的聯系。
他觀察著她的神色,斟酌著開口。
“沉來尋,我是你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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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回國的飛機又是一個月以后的事情了。
將近二月中旬,不到兩周便是除夕。
“在看什么?”
宋知遇問身邊專注地看著窗外的沉來尋。
她眨了眨眼睛,說了句頗孩子氣的話:“我在等星星。”
“不過可能等不到。”她說,“快到了嗎?”
宋知遇抬腕看了眼時間,還有半個小時左右落地。他看到小姑娘眼里明顯的落寞,沒多想就開了空頭支票:“你要是喜歡星星,我們可以去北極,運氣好的話,還能看到極光。”
他以為她會開心一點。
但她只是淡淡一笑:“不用這么麻煩,我只是隨口一說,您別放在心上。”
一個月了。
從他去法國見她,到帶她回國,已經過去一個月。
他們的關系一直是這樣。客氣、疏離、不冷不熱。
“沉來尋,我是你的父親。”
當他說出這句話時,女孩兒手中的牛奶傾灑而出,潑了滿身,白皙的手被燙得通紅。
他慌亂地幫她擦拭,比她更狼狽。
面對一個從天而降的女兒,他實在是毫無經驗、不知所措。
本來已經做好了攻堅戰的準備,沉來尋卻出乎意料地配合。
果然像林楠說的。
她是個有主見的孩子。
在他們見面三天后,她了解清楚了情況,同時也做出了決定。
“我還未成年,您是我的監護人,我聽您的。”
她什么都聽他的,什么都配合。
只提了一個要求。
“我可以繼續叫這個名字嗎?”她解釋,“用了這么多年,改姓名會很麻煩。”
他當然答應了,畢竟姓宋還是姓沉,他并不在意。
剩下的時間一直在忙著辦理各種手續,紛雜但順利,順利到讓他感到有些不真實。
她越是乖巧懂事,他反而越是覺得心有愧疚。
回國那天,林楠來送沉來尋。她當著宋知遇的面,對沉來尋說:“小丫頭,存好我的號碼,如果過得不開心了想回來,就給我打電話。”
宋知遇在一旁安靜地聽著。
下飛機時,她埋頭跟在他身邊,風吹散了圍巾,露出細細的脖子,顯得格外單薄。宋知遇未作多想,拉住了她。
沉來尋仰起頭。
他彎腰給她系好,順手把棉服背后的帽子拉上來蓋住,忍不住笑了一聲。
“怎么了?”她瞪著那雙漆黑的大眼睛看他。
“沒什么。”他輕輕揉了揉軟乎乎的帽子,說,“覺得你毛茸茸的像個洋娃娃。”
宋知遇直起身,抬眸看向頭頂的天空。夜空黑沉沉一片,看不見一顆星星。
那個說要等星星的小姑娘卻低著頭。
他收回視線:“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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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言:此時,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