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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忘機低頭,轉身就走。魏無羨見撩他不得,并不意外。誰知,片刻之后,一陣不輕不重、不緩不急的足音傳來。藍忘機穩步登上樓來,將剛才砸中他的那一摞花都放在了小案上。
藍忘機道:“你的花?!?
魏無羨歪歪的身子剛從美人靠上坐了起來,又歪到了小案上,道:“我送你了。這些已經是你的花了?!?
藍忘機道:“為何?!?
魏無羨道:“不為何,就是想看看你遇到這種事反應會如何?!?
藍忘機道:“無聊?!?
魏無羨道:“就是無聊嘛,不然怎么無聊到拉你上來……哎哎哎別走啊,上都上來了,不喝兩杯再走?”
藍忘機道:“禁酒?!?
魏無羨道:“我知道禁酒。但這里又不是云深不知處,喝兩杯也沒關系?!?
那幾名少女立即取出了新的酒杯,斟滿了,推到那一堆花朵之旁。藍忘機仍是沒有要坐下的意思,可似乎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他思忖片刻,似乎再斟酌措辭,道:“前夜金麟臺花宴上,你拂袖而去,很是不妥?!?
魏無羨道:“我妥過嗎?”
藍忘機道:“你與金子軒有何過節?!?
魏無羨眉間一道戾氣閃過。
他將酒盞重重放下,道:“別跟我提金子軒!”
待這道戾氣漸漸散去,他又恢復了淺笑,道:“別這么壞興致啊。難得來一趟蘭陵,當然要品品這里的美酒了。酒雖美,不過,還是比不上你們姑蘇的天子笑,真真乃酒中絕色。日后有機會,一定要藏他個十壇八壇的,一口氣喝個痛快——你說你這人,怎么回事,有座位不坐,坐啊?!?
眾少女起哄道:“坐?。 薄白?!”
藍忘機淺色的眸子冷冷打量這些盡態極妍的少女,繼而,目光凝在魏無羨腰間那一只通體漆黑發亮、垂系著紅色穗子的笛子上。
魏無羨挑了挑一邊的眉,有點兒預料到他接下來會說什么了。
果然,藍忘機緩緩地道:“你不該終日與非人為伍。”
樓臺之上,看似明媚鮮妍的少女們,目光之中都閃過一絲冷意。
魏無羨舉手,止住了她們的怨氣,讓她們退到一邊。搖了搖頭,道:“藍湛,你真是越大越沒意思。這么年輕,又不是七老八十,干嘛總是學你叔父,一板一眼地老惦記著教訓人?!?
藍忘機執拗地道:“損身,損心性?!?
魏無羨道:“這些話你射日之征的時候還沒說夠嗎?損身,我現在好好的。損心性,可我也沒變得多喪心病狂吧?!?
藍忘機還要再言,魏無羨已經站了起來,道:“看來我確實不應該請你上來,算我冒昧了?!?
微微一笑,他禮貌地道:“含光君,有緣再會吧?!?
魏無羨回到蓮花塢的時候,江澄在擦劍,抬了一下眼,道:“回來了?”
魏無羨道:“回來了?!?
江澄道:“滿臉晦氣,遇到金子軒了?”
魏無羨道:“比遇到金子軒還糟,遇到那個誰誰了?!?
“誰誰”在魏無羨口里通常只代指一人,江澄皺眉道:“藍忘機?花宴結束后,他也沒回去嗎?”
魏無羨道:“沒回。在街上晃,大概是在找人。”
江澄道:“你也是奇怪。明明每次都和他不歡而散,為何每次又總是孜孜不倦地去討他的嫌?”
魏無羨道:“算我無聊?”
江澄的目光移回劍上,道:“今后花宴那種場合,不要再不佩劍了。有失禮儀。”
魏無羨道:“那怎么行,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種宴會肯定要找幾個人出來比劍的。我的劍不是拿來觀賞的,出鞘必須見血。干脆不帶,一了百了清靜無憂,不送兩個人給我殺,誰都別想煩我?!?
江澄道:“你以前不是很愛在人前秀劍法的嗎?!?
魏無羨道:“以前是小孩子。誰能永遠是小孩子?!?
江澄哼笑一聲,道:“不佩劍也罷,無所謂。最少不要擅自甩袖走人,要走,你找個理由再走。”
魏無羨道:“惡心金子軒,這理由不夠充分嗎?”
江澄道:“金子軒怎么說也是金光善的獨子,你大庭廣眾之下甩他臉色,和他吵架爭執,你讓我這個家主怎么做。附和你一起罵他,還是懲治你?”
魏無羨道:“獨子?現在不是又多了一個金光瑤嗎?金光瑤比他順眼多了?!?
江澄擦完了劍,端詳一陣,這才把三毒插入鞘中,道:“順眼有什么用。再順眼,再伶俐,也只能做個迎送往來的家臣。沒辦法跟金子軒比的。”
魏無羨聽了,挑眉道:“你這是什么意思?那天我聽你和他交談,你該不會是想讓師姐和他重新……?”
江澄道:“未嘗不可?!?
魏無羨道:“未嘗不可?你忘了金子軒在瑯邪讓師姐傷心成什么樣子嗎?你看看他爹那個德行,指不定他今后也是那個鬼樣子,天南地北到處鬼混找女人。師姐跟他?你忍得了?!”
江澄森然道:“他敢!”
頓了頓,他又道:“不過,既然金子軒已知道自己錯了,現在悔過也為時不晚。畢竟是一場誤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