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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忘機沒有再多說一句,牽起韁繩,轉身繼續走。
魏無羨在小蘋果背上晃晃悠悠,回頭看看。
溫寧默默隔了一段距離之后,再次隱藏起來,可他知道,溫寧已經跟在了后面。
多了一個‘人、一雙眼睛藏在暗處,他也身不由己地正經了幾分,總覺得不能繼續發作,有點可惜。
魏無羨道:“說是要找頭顱,可咱們接下來,該去哪兒找呢?這回可沒有手臂給咱們指路了?!?
藍忘機道:“你可還記得蘇憫善此人?!?
看他的表情,明顯是已經做好了魏無羨回答“不記得”,然后耐心解釋的準備。魏無羨道:“含光君,你這是什么意思,我就算記性再差,也不會差到昨天晚上剛剛見過的人現在就忘了。當然記得,在金光瑤密室里陰陽怪氣的那個嘛。他怎么回事,跟我有仇嗎?”
頓了頓,他試探道:“當初,我是不是在……?”
藍忘機道:“不是?!?
松了口氣,魏無羨道:“那他為什么那么針對我?”
藍忘機道:“不是針對你。是針對姑蘇藍氏?!?
魏無羨道:“秣陵和姑蘇,離得不遠。他們家和你們家有什么嫌隙嗎?我聽說,秣陵蘇氏這幾年風頭正好,是好得囂張了?”
藍忘機雖然牽著繩子,卻走得很慢,與他并行,道:“秣陵蘇氏,是從姑蘇藍氏分離出去的一支?!?
原來,秣陵蘇氏,是一位外姓門生脫離姑蘇藍氏后自立的門戶。由于不能擺脫宗家的影子,他家的秘技都和姑蘇藍氏差不多,善音律,司破障音,連家主蘇憫善的一品靈器都是和藍忘機相仿的七弦古琴。藍忘機的琴與主同名,叫做“忘機”,蘇憫善的琴便也和自己同名,叫做“憫善”。
魏無羨“噗”了一聲,道:“這是圖什么呀?我看他也跟你一樣愛穿一身白,他喜歡你么?樣樣都學你。”
不光樣樣都學,而且,蘇憫善還格外忌諱有人提到這件事。若是有人敢在他面前透露一點覺得他像藍家的含光君的意思,他立刻便要翻臉。
魏無羨道:“哪里像了。不像不像。”
他覺得,蘇憫善此人相貌不如藍忘機,穿白衣不如藍忘機,彈琴也不如藍忘機,心性為人肯定更是望塵莫及。若是有人在他面前說這兩個人像,魏無羨心道:“我也會翻臉?!?
藍忘機道:“你見過他的?!?
魏無羨道:“我?我對他那張臉和這個名字可沒什么印象?!?
對此,藍忘機已是習以為常,見怪不怪,道:“此人姓蘇,名涉。”末了,還補充提醒道:“水行淵?!?
魏無羨艱難地想了一陣,終于拍了一把小蘋果的脖子,恍然道:“哦,哦,哦那個,那個掉下彩衣鎮的什么什么湖的那個,你們家的門生?”
藍忘機道:“不錯?!?
魏無羨道:“這人我沒什么印象了,好像神氣從小就總是很難看?一副心胸狹窄的模樣。你提他干什么?”
藍忘機道:“掘墓人。”
魏無羨一手托腮,撐在小蘋果頭上,歪頭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藍忘機,道:“掘墓人怎么了?怎么又提他?”
藍忘機無言地看著他,目光似乎隱隱有責備之意。被他這么一看,魏無羨才動了動腦子,終于反應過來了。
作為一個脫離世家的外姓門生,哪有那么容易就在玄門之中立足,并在短短十幾年內建立起自己的家族,還頗為高調張揚。這背后一定有人扶持。而看蘇憫善在金麟臺上明顯口風向著金光瑤,這位必然就是他的得力干將之一了。
在櫟陽常氏墓地中的那名掘墓人,熟悉姑蘇藍氏的劍法,而蘇憫善是藍家外姓門生出身,符合這個條件。
魏無羨道:“我糊涂了!不錯,這個蘇憫善,肯定就是那個掘墓人。含光君,你真是太英明了,咱們接下來,不如就去秣陵附近晃一晃,看看能不能找點線索?!?
藍忘機道:“你剛才在想什么?!?
魏無羨毫不羞愧地道:“什么也沒想??!”
這倒是老實話,剛才他光顧著看藍忘機的臉去了,哪有心思去想東想西。
可是藍忘機明顯不相信,搖了搖頭,牽著小蘋果的繩子,繼續往前走去。
兩人朝著秣陵方向行了一段路。幾日來,因為要避開大小家族、各種關卡的盤查,一直走的是偏僻的鄉野小道。沿途插科打諢,偶爾講講正事。魏無羨整個人都懶洋洋的,提不起勁來,只有嘴上不停地說話,仿佛要把十三年來沒說夠的份一次還清。藍忘機雖然言簡意賅,但也是有問必答。越走越是給人一種這是在游歷途中的錯覺。
一日傍晚,魏無羨道:“口渴了?!?
不遠處有一戶農家,外院繞著籬笆,籬笆里還有土墻圍成的里院。藍忘機道:“借水。”
兩人穿入籬笆,走到那戶農家門口。貼著年畫的木門開著。魏無羨磨蹭了一會兒,沒敢進去,藍忘機道:“沒有狗?!?
魏無羨立刻邁進了門。
喊了幾聲,主人不在,滿地小雞。土墻邊堆著一個高高稻草垛,插著一只耙子。院子中央放著一張手工木桌,桌上一盆沒剝完的豆子。
桌邊就是一口井,魏無羨走了過去,正準備把木桶放下去,墻外便傳來了腳步聲。一前一后兩個,該是主人回家來了。
原本根本不必大驚小怪,坦然承認自己是過路口渴的人就行,可魏無羨做多了壞事,偷偷摸摸慣了的,一聽到腳步聲,立即把藍忘機撲進了稻草垛之后。
虧得藍忘機是個沉穩淡定之人,才沒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撲撲出聲來。他顯然不明白為什么要躲,魏無羨也忽然想到:“對啊,我們為什么要躲起來?這鄉野之地的村民又不會認得我們。就算倒了血霉認得,他們也沒法拿我們怎么樣啊?”
可是,他這一撲,把藍忘機整個人壓倒在軟軟的稻草垛上,這種半強迫的姿勢,令他油然而生一種詭異的興奮感,干脆就不起來了,故作深沉地豎起食指,示意藍忘機不要出聲。見狀,藍忘機便也安然不動了。
魏無羨舒舒服服趴在他身上,又是滿心不可言說的竊喜。
院子里傳來推挪木凳的聲音,兩個農戶主人似乎在小木桌邊坐了下來。一個女聲道:“二哥哥,給我抱吧。”
聽到這聲“二哥哥”,藍忘機微微一怔,魏無羨笑意滿滿地對藍忘機眨了眨左眼??汕?,這戶農家的一個主人,竟然也是個“二哥哥”!
藍忘機扭過頭去。魏無羨心中一酥,恨不得趴到他耳邊,不依不饒地叫上十幾二十幾聲“藍二哥哥”,非要叫他避無可避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