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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遇之恩。呵。”
突然之間,他的語調神情陡轉陰鷙,厲聲道:“憑什么你的知遇之恩,卻要別人來付出代價!”
話音未落,溫逐流身后便傳來了溫晁的凄厲哭嚎!
溫晁已經爬到了墻角,拼命往木板里擠,仿佛以為這樣就可以把自己從縫隙之間擠出去。誰知,天花板上突然啪的摔下一團紅影。一個身穿紅衣、面色鐵青的長發女人重重摔到了他身上。
這個女人不知是什么時候爬上了天花板的,她烏青的臉、鮮艷的紅衣、漆黑的長發形成刺目可怖的對比,十指抓住溫晁頭上的繃帶,用力一撕!
這繃帶是剛才溫逐流給溫晁涂完藥后重新纏上的,藥膏、皮膚和繃帶正粘在一起,被火燒傷后的皮膚原本就十分脆弱,被這樣猛力一撕,霎時間把還未剝落的疤痕和格外薄的皮肉一起撕了下來,連嘴唇也被撕掉了,一顆凹凸不平的光頭,瞬間變成了一顆血肉模糊的光頭。
溫晁當場便暈了過去。聽到他慘叫的剎那,溫逐流依舊一動不動,可是,藍忘機和江澄定睛細看,發現他周身若有若無地籠罩著幾團人影,人影模模糊糊,卻牢牢附著在他身上,溫逐流一動不動并不是因為冷靜,而是因為僵硬。
那面容鐵青的女人把繃帶扔到地上,仿佛一只四腳生物,手腳并用地朝魏無羨爬去。
方才她撕溫晁皮肉的時候,滿臉猙獰,可伏到了魏無羨身邊之后,那張青色的面孔貼在魏無羨的大腿上,竟然恍若一個嬌媚的寵妾,正在乖巧地討主人的歡心,嘴里還在發出咯咯的笑聲。魏無羨斜斜坐在桌邊,姿勢甚為愜意輕松,右手在她柔順的長發上,一下一下慢慢地撫摸著。
他道:“逗你們玩兒了這么久,是時候做個了結了。對你們這兩只溫狗,我已經沒有興趣了。”
言畢,魏無羨從腰間拔出了那支笛子。
正要將這支笛子送到唇邊,忽然,屋頂上一人道:“你沒有興趣,我有!”
一道紫光流轉的長鞭破瓦而下,直直勾住了溫逐流的脖子,呼呼地在他頸上纏繞了足足三道,猛地一提。溫逐流高大沉重的身軀被這條電光長鞭吊了起來,懸在空中,當時便脖子里便發出了“喀喀”的頸骨斷裂之聲。
他沒有立即死去,而是臉色爆紅,渾身抽搐,奮力掙扎不止。雙目圓睜,眼珠幾乎爆出眼眶!
看到紫電之光,魏無羨瞳孔一縮,旋身站起,原本伏在他腳邊的青面女和鬼童剎那便退入了黑暗之中。一黑一白兩道人影從屋頂上躍了下來,落入驛站二樓。與此同時,被紫電纏頸的溫逐流,也漸漸的不動彈了。
魏無羨持著笛子,與面前的兩人默然對峙。他們身后,就是死得痛苦萬狀的溫逐流,還有一個已經半死不活的廢人溫晁。
魏無羨的目光在藍忘機和江澄之間來回掃動,三個人,竟然誰也沒有先開口。
半晌,江澄一揚手臂,扔了一樣東西過去。
魏無羨舉手一接,江澄道:“你的劍!”
魏無羨的手慢慢落下。他低頭看了看隨便,頓了一頓,才道:“……謝謝。”
又是半晌無言,忽然,江澄走上前來,拍了他一掌,道:“臭小子!這三個月,你跑哪里去了!”
這一句責罵之中,盡是喜意。
藍忘機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魏無羨身上,神色冷峻,似乎內心正在激烈交戰。魏無羨被江澄這一下拍得整個人一愣,片刻之后,也一掌拍了回去,道:“哈哈,一言難盡,一言難盡!”
方才他身上的那股陰冷之氣,竟霎時便被這兩掌沖淡了不少,頃刻之間,仿佛又變回了原來那個飛揚跳脫的少年。江澄喜中有怒,用力抱了他一下,又猛地推開道:“不是說好了在山腳那個破鎮子會合嗎?我等了五六天,沒見到你的影子!這三個月我一邊忙家里的事一邊找你,杳無音訊,頭都大了!”
魏無羨一掀衣擺,又在桌邊坐了下來,擺手道:“都說了一言難盡啊。一群溫狗在那里把我抓了,扔一個鬼地方去折騰了。”
江澄愕然道:“……什么鬼地方?可我問過鎮上的人,都說從沒見過你這個人?!”
魏無羨道:“你問那鎮上的人?都是些沒見過世面的鄉野村夫,怕多生事端誰敢跟你說實話,當然都說沒見過我。”
江澄罵了一聲:“一群老匹夫!”
他又追問道:“什么鬼地方?岐山嗎?不夜天城嗎?那你是怎么出來的?還變成這樣了,剛才那兩只東西是什么?居然肯聽你的話!之前我和藍二公子接了夜襲圍殺溫晁溫逐流的任務,結果被人搶了先,沒想到會是你!那些符篆也是你改的?”
魏無羨斜眼一掃,見藍忘機正在看著他們,微微一笑,道:“差不多吧。我說在那鬼地方發現了一個神秘洞穴,里面有高人留下來的秘籍,然后就變成這樣出來大殺四方了,你信不信?”
江澄啐道:“你傳奇話本看多了吧。世上哪那么多高人,遍地都是秘洞秘籍!”
魏無羨攤手道:“你看,說了你又不信。以后有機會再慢慢跟你說吧。”
江澄看了一眼藍忘機,心知多半是不便在外族子弟面前說的話,斂了喜色,道:“也好。之后再說。回來就好。”
魏無羨道:“嗯。回來就好。”
江澄喃喃重復了幾遍“回來就好”,又猛地拍了他一掌:“你真是……被溫狗抓住都能不死!”
魏無羨得意道:“那是。我是誰。”
江澄道:“沒死也不早點回來!”
魏無羨道:“我這不是剛出來嗎?聽到你和師姐都很好,你又在著手重建云夢江氏,組盟參戰,這三個月辛苦你了。我就先去殺幾只溫狗給你減輕點兒負擔,為各大世家做點兒貢獻。”
江澄道:“把你這破劍收好!我給你拿回來后帶了三個月,就等你回來趕緊拿走,不想再天天帶著兩把劍被人問東問西了!”
藍忘機靜靜站在一旁,忽然出聲道:“沿路殺溫氏門生的,是不是你。”
魏無羨微微側首道:“我嗎?”
確認藍忘機是在問他,他道:“當然是我。”
江澄道:“怎么一次才殺一個,費這么多事。”
魏無羨漫不經心地整了整袖子,道:“好玩兒唄,玩死他們。一個一個地殺給他們看,一刀子一刀子慢慢地割。直接全滅了太便宜他們了。溫晁不必多說,我還沒折磨夠他。至于這個趙逐流,他受過溫若寒的提攜之恩,改姓入溫家,奉命保護溫若寒的寶貝兒子。”他冷笑道:“他要保護,我偏要讓他看著溫晁在他手里,一點一點變得面目全非。一點一點變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這笑容三分陰冷,三分殘忍,三分愉悅,藍忘機將他的神情清清楚楚看在眼里,緩緩向前走了一步,道:“你是用什么方法操控這些陰煞之物的?”
魏無羨斜眼睨他,嘴角的弧度銳減。江澄也聽出了不諧之音,道:“藍二公子,你問這話是什么意思。”
藍忘機緊盯著魏無羨,道:“魏嬰,回答。”
魏無羨挑了挑眉,道:“請問……我不回答會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