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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無羨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也許,金光瑤就是那個莫玄羽曾經(jīng)騷擾過的人!
莫玄羽得知的獻舍禁術(shù)殘損不全,儀式?jīng)]做足,只能是從這份破損的手稿上學(xué)來的。
這份手稿的主人是金光瑤。而既然是禁術(shù)手稿,這種東西,自然不方便讓旁人看到,因此金光瑤一定會小心保存,謹慎收好。如果不是很親近的人,決不能看到這份手稿。
親近到什么地步?聯(lián)想莫玄羽是因為斷袖騷擾同門才被趕回莫家莊,實在很難不讓人多想。
如果只是單純地騷擾同門,總覺得不至于就這樣把身有宗主血脈的私生子掃地出門。而如果騷擾的對象是射日之征后身價大增的斂芳尊、雖然大家都不直說但誰都心知肚明的異母兄弟,那嚴重性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是一樁十足的丑事,非得斷了不可。要斷當(dāng)然不能拿斂芳尊開刀,只能從修為不高的莫玄羽下手了。
還有金凌。金凌討厭斷袖,當(dāng)然更討厭糾纏他小叔叔的斷袖。
觀蘭陵金氏上上下下門生的態(tài)度,都對莫玄羽頗為嫌惡,看來已公認是莫玄羽單方面糾纏金光瑤。
若果真如此,那么方才金光瑤看到莫玄羽,依舊一派談笑風(fēng)生,全然若無其事,這個人實在是有些……
由此進一步推斷,也許那封信里,寫的就是這件事?
魏無羨立刻推翻了這個猜測。
他相信,金光瑤這種人不會真的對莫玄羽動什么心思,很可能莫玄羽顏面名譽掃地只是他一手策劃的騙局,只為把也許會威脅到自己的另一個私生子驅(qū)逐出局。金光瑤一定會把握好界線,絕不會與莫玄羽有什么肉體上的牽扯。況且,雖說斷袖狎昵上不得臺面,但仙門望族之中,兼好男風(fēng)也并不是很稀奇的事,秦愫出身世家,多少了解一些,不至于因為丈夫可能跟男人有過什么就嘔吐,反應(yīng)還如此激烈。
金光瑤的聲音傳來了:“阿愫,我要去主持場面了,之后再來看你。”
魏無羨從他自己寫的那疊手稿里一點一點扭了出來,貼著墻壁,繼續(xù)往上挪。終于挪到了那間格子里,可他還沒看清這里面是什么,忽的眼前一亮。
金光瑤走了過來,掀起了簾子。
一剎那,魏無羨本以為被他抓住了。可是,微弱的火光從簾子外透進來,他發(fā)現(xiàn)自己剛好被籠罩在一片陰影里。
前方有個圓形的東西,擋住了他的紙片人身軀。
金光瑤定定地不動,似乎在與這間格子里裝的東西對視。
半晌,他問道:“剛才是你在看著我么?”
當(dāng)然,不會有任何回應(yīng)。靜默了一陣過后,金光瑤便放下了簾子。
魏無羨消無聲息地貼上了這個東西,摸了摸。冰冷,很硬,似乎是一個頭盔。
他轉(zhuǎn)到前方,果然,看到了一張慘白的臉孔。
封印者要叫這顆頭顱看不到、聽不見、說不得,因此,這張臉的雙目和口耳都被刻滿咒文的鐵片牢牢封住。
而魏無羨潛到這里來,就是要將頭顱上的封印解開,讓已被他們運送到金麟臺下、蘭陵城內(nèi)的無頭尸感應(yīng)到他的頭顱,然后在百家眾目睽睽之下、殺上金麟臺,殺到金光瑤的面前。
魏無羨用紙片做的袖子在系著鐵片的繩結(jié)上拉扯,扯到一半,忽然感覺被一股強勁的吸力往前一拽,貼到了聶明玦的頭顱之上。
金麟臺另一邊,藍忘機坐在魏無羨的對面,一直在盯著他的臉。看了半晌,手指微動,垂著眼睫,舉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很輕很輕,和剛才紙片人在上面撞的那一下一樣輕。
忽然,魏無羨的身體向前傾倒,藍忘機霍然起身,將他接入懷中,抬起他的臉一看,魏無羨的眼睛仍是閉著的,眉頭卻緊緊地蹙了起來。
強制共情!
這顆頭顱的怨念竟然強到把他吸了過去強制共情!
魏無羨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yīng),下一刻,睜眼便是一抹刀光、一片血影。面前的一顆頭顱和身體分離,飛了出去。
這個人身上穿的是岐山溫氏的衣服,背負太陽烈焰家紋。魏無羨看著自己收刀回鞘,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自己嘴里傳出:“頭撿了,吊起來,給溫若寒看。”
身后有人應(yīng)道:“是!”
魏無羨知道這個被一刀斬首是誰了。
岐山溫氏家主溫若寒的長子溫旭,射日之征開戰(zhàn)后不久,就被聶明玦截殺于河間,一刀斷頭,還被他挑起頭顱,吊在陣前,向溫家的修士示威。
聶明玦掃了一眼地上尸身,手壓在刀柄上,穩(wěn)步朝另一方向走去。
聶明玦很高,上次與阿箐共情,魏無羨的視野極矮,這次卻比他自己平時的視野還要高上一個頭,仿佛豁然開闊了不少。
走了一陣,他忽然頓住腳步,問身后下屬:“上次負責(zé)善后事宜的是誰?”
下屬道:“是一名叫做孟瑤的修士。”
在金光瑤認祖歸宗之前,他從母姓,名字就叫做孟瑤。
聶明玦道:“這次也交給他,他做得很好。連遭受波及的村民也一并安置了。”
頓了頓,他又道:“這個人現(xiàn)在在哪一部?”
魏無羨心道:“果然如聶懷桑所說,當(dāng)初聶明玦還是挺器重金光瑤的。”
聶明玦手下的本家修士和應(yīng)征散修分幾地駐扎,孟瑤此刻被分在河間一座山的山洞里。聶明玦徒步上山,遠遠的還沒走近,看到一個布衫少年拿著一只竹筒,從林子里轉(zhuǎn)了出來。
那少年似乎剛剛打水歸來,正要走進山洞,忽然又停了下來。他站在洞外,凝神聽了一陣,似乎猶豫著該不該進去,最終,還是拿著竹筒默默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走出一段過后,他在路邊找了個位置蹲了下來,從懷里掏出一點白色的干糧,就著清水慢慢吃了起來。
聶明玦朝他走了過去。這少年正低頭吃東西,覺察有人走近,一抬頭,連忙收了干糧,站起來道:“聶宗主。”
這少年白面翠眉,身量較小,正是金光瑤那張很占便宜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