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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來來去去,陳伯雖然不放心,不過他總不能一直顧著她。忙了一個下午,陳伯差點晚餐都來不及吃,囫圇吞棗噎下幾顆雜糧饅頭和白切牛肉,他才打著手電筒去墓園巡視。
他沒料到那名女孩還站在墓碑旁,整天的低溫導致她的手劇烈顫抖,傘面雨水不斷傾撒,越落越快,一片片打溼墓碑。陳伯問了她好幾句卻沒有得到回應,他抓著女孩的手腕要強制帶走,才驚覺她異常冰冷。
蘇云縓終于氣力放盡,陳伯趕緊攙扶她回管理室,正準備打電話叫救護車被蘇云縓阻止了。
她甚至說出讓陳伯不可置信的話。
「請讓我留宿一晚。」
「不可能啊小姑娘,按這邊的規定是――」
「拜託你。」
蘇云縓跪下來,額頭緊緊貼著地板,任憑陳伯怎么勸都沒用。
「只要一晚就行了……」
在專業與人情倫理間,最終陳伯只能妥協,放任蘇云縓睡在沙發,他不敢留下來,怕會鬧出什么間話。隔天他比平時更早抵達管理室,蘇云縓已經離去,只留下一紙半字。
『謝謝你陳伯,我去上課了』
曾經在戰場前線奮勇殺敵的陳伯,卻捏著那張字條痛哭。
他瞭解到這名女生晚上睡在這里的理由,而那理由和他起了共鳴,獨留臺灣的陳伯沒有辦法止住淚水。
對蘇云縓來說――
哪里都可以是她的家,哪里都不是她的家。
「所以她才會大學肄業。」范銘尹解開了履歷的疑惑。
「小云的母親希望她能上大學,她也確實讀了一年……」陳伯說。
「我看得出來她很會逞強。當然,同居一個屋簷下,我一定盡可能幫她。除此之外,陳伯,你總不會有過份期待。」
「我什么都還沒說呢年輕人,我只是想告訴你,你是這好幾年以來她唯一帶來的人。至于出自什么理由,陳伯就不會去管。」
范銘尹默不作聲。
陳伯突然兩手撐膝,彎腰低頭說:「請你照顧好小云。」
「咦?那個我――」
范銘尹連忙起身,陳伯的身影,不知道為何讓他聯想到自己遞出劇本給導演的姿態,如此卑微卻又一心一意。
陳伯,不用拜託我也會去做,要拜託才肯做的事情,無論如何都不會真正去做的。
「我知道了,我答應你。」范銘尹說。
他離開管理室,沿著階梯爬山。
從一尊尊石碑中發現蘇云縓的身影。她已經把墓碑清理乾凈,現在正雙手合十站在墓前追悼。
他也有要稟報的事。
顯妣芳婷王母余孺人墓。
蘇云縓睜開雙眼,已經沒了怒氣,只馀留濕潤眼眸。
范銘尹雙手合掌,在心里默念:『王媽媽,您的女兒已經是位獨立杰出的大人了,多虧她,圓輪莊才能和好如初。現在她也正被老闆器重。』
「拜託您繼續守護她。」
范銘尹說完,面向蘇云縓。
「我們回家吧?」
『好。』
她輕輕一笑,而那幅黑色畫作便填上了彩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