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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先在參軍府邸見過了夢瑋公子,公子說傍晚郡王差人來請參軍議事,陳澤于是到郡王府前等候參軍。」陳澤回答。
「濯源,有何要事但說無妨。」陳永華說。
「那在下就直說了。陳澤隨郡王西渡之后,想請參軍承接這個宅邸。參軍可將此處當作天地會的根據地。」陳澤說。
聽聞這個請求,陳永華一臉狐疑看著陳澤。朝中百官知曉天地會這個秘密團體的人不在少數,只是鮮少有人過問天地會的運作,因為所有人都清楚,天地會是一支延平郡王的直屬部隊,身為下屬無權過問。今日陳澤竟然提議要將自己的宅邸做為天地會根據地,著實令陳永華感到詫異。
「為何?」陳永華問。
「參軍且聽陳澤委委道來。請問參軍,郡王今夜召見參軍,是否要請參軍代為保管日月之護?」陳澤說。
陳永華心中反覆思量著是否該向陳澤吐實。最終,陳永華認為陳澤為人正直、值得信任,這才緩緩頷首點頭。
「參軍不必驚訝為何陳澤知曉今夜郡王召見參軍的目的,因為日月之護的埋藏地點,是陳澤告知郡王的。」陳澤說。
聽了陳澤的解釋,陳永華反而更為驚訝。稍后,陳澤將士兵發現古井、自己測量通道的行經路線、國姓爺指示藏放日月之護以及封閉入口通道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再對陳永華敘述了一遍。
但是聽完這段敘述,陳永華對于陳澤適才的請求,仍然無法釋疑。
「郡王是否告知參軍日月之護的埋藏地點?」陳澤問。
「郡王沒有明講,只分別交給我與寧靖王一個錦囊,說將這兩個錦囊的內容合而為一,即可知曉日月之護的所在地,并希望大明宗室與天地會共同守護日月之護。」陳澤說。
陳永華心想,既然已經決定信任陳澤,就沒有必要再對他隱瞞,于是將今夜在寧靖王府發生的一切向陳澤據實以告。
「既然郡王沒有明確告知日月之護的所在,那么陳澤自然不便透露,但陳澤還是必須告訴參軍一件事│那條地道通過了這宅邸的正下方。」
彷彿這個事實帶電,陳永華被這句話觸得倏然站起。
「郡王既然選擇不明確指出日月之護的所在地,自然有他的考量,你實在不該告知永華這件事。」陳永華說。
見陳永華仍一臉怒容,陳澤立即以手勢示意陳永華坐下,并安撫道:
「參軍不必動怒,陳澤也是為了大局著想。聽到這里,參軍難道仍無法體會的陳澤的用心嗎?如果郡王要天地會守衛日月之護,那陳總舵主更應該以陳澤的宅邸做為天地會根據地了。」
陳澤的用意,陳永華或許已經略知一二,但心中卻不多做揣測,他想聽聽陳澤怎么說。而陳澤見陳永華毫無回應,于是說出了自己稍早所做的決定:
「陳澤即將隨郡王西渡,這一去不論結果如何,陳澤都不打算再回臺灣了。陳澤離家太久了,半生的漂泊,陳澤累了,所以戰事結束后,陳澤就將告老回鄉。但陳澤在臺灣又無后嗣,所以才希望在陳澤走后,參軍能接管這座宅邸,不但能就近守衛日月之護,還能防止日月之護的秘密外洩。試想,如果接手統領府的人改建此宅,挖基整地之下,難保地道的秘密不被揭開。再者,雖然國姓爺封閉了此地道與入口,但萬一入口的秘密被不該擁有日月之護的人所發現,那么參軍指揮天地會幫眾從此地開挖,必定能搶先一步處置日月之護。」
這天夜里,陳永華再度整夜無眠。郡王錦囊里的字條上只寫了四個字,「共洪和合」。對于這這四個字,陳永華是再熟悉不過了,那是天地會最常與用的兩個腰憑之一,用以辨識天地會幫眾身份的印信,另一個腰憑則是「結萬為記」。天地會成員在組織中不使用本名,而是以代號相稱,代號大多以「洪」或「萬」為姓,「洪」來自于明太祖朱元璋的年號「洪武」,而「萬」則起于源鄭成功託名「萬云龍」創立天地會,在天地會初期干部之中,就出現過萬杜龍、萬云彪等化名。
陳永華想了一整夜也想不出「共洪和合」這四個字與日月之護的所在地有何關聯,最后只得出一個結論:或許這四個字必須結合寧靖王手中錦囊的文句,才得以解讀。
黎明破曉,陳永華在手札上記下了兩件事。一是「共洪和合」腰憑為開啟日月之護的其中一個關鍵;二是通往日月之護埋藏地點的密道,入口就在承天府,而且通過了統領巷的陳澤宅邸。
陳永華刻意隱瞞了古井的事,寫完后擱筆注視著手札上的文字許久,若有所思。突然,陳永華像是做出了決定,再度提筆沾墨,將有關地道通過陳澤宅邸的相關文字全都涂黑覆蓋。陳永華認為這個秘密本該僅屬于萬云龍大哥,至于陳近南,只須保管好「共洪和合」這一部份的鑰匙。
※
鄭經西渡之后駐軍思明,沒想到陳澤竟在此時撒手人寰,得年五十七歲,果真不再回到臺灣。
抗清聯軍初期的戰事還算順利,只不過沒多久,鄭軍與三藩聯軍之間竟發生了內鬨,特別是鄭經與耿精忠之間的相互攻伐,最是嚴重。耿精忠更是派出軍隊欲取鄭經的根據地泉州,但遭到劉國軒擊敗于涂嶺。鄭、耿的交兵甚至驚動吳三桂出面調停。
就在鄭經西渡不久的某天,臺灣的陳澤宅邸里正在舉行天地會新進幫眾的入會儀式。不久前,天地會總舵主陳永華將根據地遷到了這座宅邸,今日藉著新進幫眾的入會儀式,陳永華順道召開密會,宣佈幾件重要會務。
「一拜天為父,二拜地為母、三拜日為兄,四拜月為母,五拜五祖,六拜萬云龍大哥,七拜陳近南先生,八拜兄弟和順。」
十數位新進幫眾正執行著天地會的入會儀式,主持儀式的正是化名為陳近南的總舵主陳永華,陳永華的長子陳夢瑋與次子陳夢球則分列左右。與會眾人以短刃劃破手指,依序在一個大酒碗之中滴入鮮血,在陳夢瑋與陳夢球兩兄弟的協助下,將混合眾人血液的這碗酒分盛了數十小碗。就在眾人飲下這杯酒之后,總舵主陳永華說話了:
「飲下這杯酒,各位就此結拜為異姓兄弟。適才各位已經完成了八拜儀式,誓詞之中不論是萬云龍大哥還是陳近南先生,代表的都只是一個身份,而非個人。萬云龍大哥即是延平郡王,而陳近南先生便是本會總舵主。從今而后,各位必須盡忠于延平郡王,并服從總舵主的領導,共創反清復明大業。」
說到這里,陳永華從懷中取出了一面刻有「共洪和合」的銅質令牌,接著示意陳夢瑋與陳夢球各捧出一盤外刻「天地」兩字、內鐫「日月」圖像的玉戒指,發放給在座眾人。
「過去本會曾以『共洪和合』與『結萬為記』兩腰憑做為印信,藉此辯認自家兄弟的身份。從今日起,天地會的印信將統一改為各位手中的玉戒指。至于這面『共洪和合』令牌,從今而后就象徵著『總舵主』的身份。見此令牌,猶如見到總舵主本人。」
陳永華言罷,高舉令牌,以示在座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