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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活了這么多年,萬萬沒想到世上竟有如此膽大包天之人,私底下給七皇子診治,還用錯了湯藥,險些沒讓這位天皇貴胄丟了性命。不過這話他也不好說出口,只能提醒心神為昏迷不醒的青年調養,不敢有半分怠慢。
轉眼過了十天,七皇子終于清醒過來,他甫一睜眼便看到了胡子花白的老太醫,虛弱地問:“樊姑娘呢?”
太醫身邊的小童估摸著十歲左右,脆聲道:“回殿下的話,早在我們來別莊那天,樊姑娘就被趕走了。”
“趕走?”男人眼神微微閃爍,認定是三皇子從中作梗,刻意找竹君的麻煩。
小童嘰嘰喳喳,“樊姑娘的確良善,只可惜好心辦了壞事。”
七皇子面露不解。
“什么好心辦壞事?”
“殿下有氣虛之癥,以清熱解毒湯送服人中黃丸會傷及根基,必須換成四君子湯,才能使您痊愈,但樊姑娘卻沒有更換湯藥,讓您平白受苦。”
太醫院遠不像朝堂那般復雜,十歲的小童心思純凈,也不至于在此事上撒謊,看來確實是竹君太過心急,方會出錯。
用力拍了下小童的后腦勺,太醫面露尷尬,“童兒無知,還請殿下莫要怪罪。”
就算七皇子城府極深,為了在人前維持住溫和的面目,他也不會跟不懂事的孩子計較,此刻接過藥碗,擺了擺手,師徒倆就退下了。
走出臥房好一會兒,老太醫用袖口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低聲呵斥:“你這孩子真是糊涂,什么話都敢往外說,一旦開罪了貴人,哪還有什么好果子吃?”
“徒兒哪里說錯了?咱們本來就是要給七皇子治病的,要不是樊姑娘拖了后腿,如今都回京了,哪還用呆在這種偏僻的地方?”
“你還不長記性!當心我抽你!”
老太醫高高揚手,作勢欲打,小童抬手捂住腦袋,一邊滋哇亂叫一邊往前沖,聲音萬分凄慘,就跟殺豬似的。
作者有話要說: 圣誕快樂鴨~
人中黃丸到底有沒有米田共,作者也不知道,因為不是學醫的,大家將就一下嗷~
第60章
京城附近有疫病蔓延, 即便人中黃丸配合藥湯可以治愈楊梅瘟,但卓璉卻不樂意遭罪,每次出門都會特地戴上帷帽, 也能起到幾分防護的作用。
手里提著藥包,她剛離開齊家藥鋪,便掃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模樣儒雅的中年男子從對面的首飾鋪子走出來,穿著靛青色的長袍, 不是卓孝同還能有誰?
要只有卓孝同一人,卓璉也不會大驚小怪,偏偏他身畔還跟了一名粉裙女子, 約莫十七八歲, 容貌艷麗嫵媚,眼下天氣漸漸暖和起來, 她身上的衣料極為輕薄,用系帶將纖腰束緊,更能凸顯出身段有多窈窕。
卓璉十分確定, 無論是出自李小姐之手的話本,還是她腦海中保留的記憶,都未曾出現過有關此女的描述。
她皺了皺眉, 轉身折回了藥鋪, 有了門板遮擋,再加上她戴著帷帽,卓孝同做夢也不會想到長女就在附近。
卓璉小心翼翼地跟在那對男女身后,等離開主街走到一條人跡罕至的小巷時, 卓孝同伸手環住粉裙女子的腰,不斷垂頭耳語,姿態親昵熱絡。
即便卓璉當了兩輩子的寡婦,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怎會看不出他們二人之間堪稱曖昧的氣氛?
樊蘭雖是庶女,到底也是將軍府的小姐,若不是有樊家扶持,只憑卓孝同一人,想將酒坊經營到現在這種程度,無異于癡人說夢。可惜男子本性涼薄,先負了瞿氏,后來又養了外室,當真稱得上卑鄙無恥。
卓璉站在巷口,眼睜睜看著那二人進了一座小院,止不住地犯惡心。
在原本的話本中,卓家僅是女主的親戚,根本算不上重要角色,因此很多細節都沒有表現出來,就如這名外室一般,要不是今日湊巧遇上了,指不定她永遠都不會發現。
上次卓孝同吃了那么大的虧,他睚眥必報,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與其被人欺到頭上,還不如先下手為強。
心里這么想著,卓璉走到了宅院前,剛好有位提著菜籃子的老嫗出了門,看著頭戴帷帽的女子,她忍不住問:
“姑娘,你可是來找人的?”
“敢問婆婆,這戶人家是不是新搬過來的?我有個親戚住在此處,一晃七八年過去了,早已斷了聯絡,方才瞧了一眼,也覺得不太像。”
老嫗仔細端量著卓璉,隔著面紗看不真切她的面容,卻也能猜到這個是標致的女子,她壓低聲音道:
“你是老劉的親戚啊?劉家老大原本是個好的,不知怎的竟染上了賭癮,欠下了不少銀錢,為了償債,老劉將宅院典賣出去,如今一家子都搬出了京城,此處也被別人買下了。這家的主人姓穆,為人不檢點,往日做的就是皮肉生意,現在成了旁人的外室,姑娘可別貿貿然上門,萬一毀了名聲,那可真是百口莫辯……”
“多謝婆婆提點。”
因怕卓孝同發現,卓璉并未在小巷中多留,她快步往酒肆的方向走,到店后便開始忙活,直到藥材清洗干凈、榨出汁水,女子緊鎖的眉頭仍沒有舒展。
她早就清楚卓孝同不是什么好東西,他性情狡詐又十分貪婪,最在乎的就是身份名譽,此刻清風嘯成了御酒,風頭正盛,要是傳出他與暗娼糾纏不清的消息,絕對會遭到讀書人的厭棄。
子不言父過,在所有人眼中,卓璉都是卓孝同的女兒,就算心里對此人再是厭惡,面上也不能表現出來。
暫時想不出辦法,卓璉也不著急,每日酒肆關門后,她就會換上粗布麻衣,將露在外面的皮膚涂得蠟黃,而后跑到小巷附近,時不時也能遇到穆氏。
卓璉發現穆氏經常去一家名為珍寶軒的首飾鋪子,她戴在頭上的步搖也格外眼熟,若是自己沒記錯的話,當初在豐樂樓見到卓玉錦時,也是這支牡丹點翠。
卓璉不急不緩走到珍寶軒中,近來酒肆的生意不錯,她手頭比先前寬裕許多,穿著細綢裁制而成的衣裳,式樣簡單,也算不得華貴,但她腰身纖細,露在外面的雙手柔白光潤,看起來便如同羊乳一般細膩。
珍寶軒在京城開了十幾年了,伙計早就練就了一雙利眼,即使迎面走來的女子帶著帷帽,他也能看出幾分,知道這不算什么大主顧,懶洋洋張口發問:
“客官想買什么?”
卓璉從袖中取出一枚銀錠子放在柜臺上,輕聲道:“你應該認得卓家母女吧?”
一看到銀子,伙計眼都直了,立刻打起了精神,笑容也真切不少,不住點頭,“您說的可是釀酒的那戶人家?”
“正是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