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楂冰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的一句沒關係霎時引起全班的熱烈回響,無數聲道歉,為了上星期整我的事情道歉,大家都很不好意思。
我不怪他們,盡可能笑得輕輕松松化解他們的尷尬。
最后一個道歉的人是陳敏。
我最親愛的好朋友走向我,她的臉繃著,緊咬著下唇,目光看著我后方:「張恆悅,我沒有資格請你原諒,但是我還是想說.....對不起」
對倔強的她而言,認錯大概是人生最困難的事了。
我想了想,回答她:「我要處罰你」
「什么?」陳敏的目光落回我身上。
我笑了:「請你幫我拖廁所的地板吧!」
…………………………………………………………………………………………
>>
「真受不了你老是慢吞吞的!」
「受不了,也受了三年啊,你記得嗎?我們第一次熟起來就是你嫌我動作太慢,主動幫我把廁所的地板拖完」
「你不要逼我回憶起不好的事」
<<
…………………………………………………………………………………………
我知道,她現在腦中想起的跟我是同一個回憶。
三年來從沒有哭過的她,就這樣掉眼淚了:「.....看樣子,我得回憶起不好的事了」
「是呀,我們真的有很多不好的回憶,」我站起來離開位置,走向她,「可是,很棒的回憶更多、更多,所以,我只想把不好的回憶忘掉,去珍惜那些很棒的回憶」
這就是我安慰她的方式。
陳敏牽住我的手,不習慣哭的她,低頭快速抹掉眼淚,然后抬起頭的又是一張倔強的臉:「說起來,雖然全班都有錯,但是真正的罪魁禍首,還是最應該出來道歉!」
我知道她,不適應自己內心的愧疚感,下意識地轉移了話題。
全班都望向寧寧和班長兩個人,班長低下頭,像要把自己埋進桌子里,死都不肯動一下。
至于始作俑者寧寧,則是發抖著站起來,跟那天被全班質問拿考卷事情的時候一樣,神經變得很脆弱、很緊繃:「恆、恆悅,我們能不能....到樓下談談?」
「可以」
我隨著她走出去,一道脫離了全班焦灼的視線,來到一樓空教室的后方,那里不會有人來打擾。
寧寧轉過身來面對著我,臉色蒼白:「對.....對不起,恆悅,我不是故意要做這些事....傷害你的.....」她開始哽噎,「...我只是.....只是太喜歡周尚海,一時被沖昏了頭,現在我真的很后悔,對不起!你愿意.....原諒我嗎?」
我是多么希望我可以輕易原諒你,多么希望我一點都不在意。
可是,寧寧,我是人,會有情緒,會哭、會笑、會傷心。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原諒你.....」我回答她,聲音既乾澀又無力。「.....我真的不懂.....當你看著我被全班排擠的時候,你是在角落里默默為我掉淚,還是暗自竊喜呢?那天陪我翹課去酒吧喝酒的你,是希望我開心起來還是希望我墮落下去呢?每天和我在一起說說笑笑的你--是真心在笑--還是在處處算計我呢?」
能不能,告訴我?
寧寧沒有辦法告訴我,她只是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而我的眼淚一直掉、一直掉,從我悲傷的眼瞳里不斷泛出。
誤會解釋清楚,全班從今以后不會再惡整我,陳敏也跟我和好了,可是為什么?我還是好難過、好難過。
被信任的人從背后捅一刀,不是痛完就會結束的。
我走掉了,留下寧寧還在原地征征地站著,我走回教室從書包搜出公假證明和老闆送我的那支白色手機,然后頭也不回地,出校門。
十一月的秋天逐漸步入尾聲,天氣寒冷,我忘了帶外套出來,只得雙手抱胸地信步亂走。
學校外面是無數條復雜相連的大馬路,每一條都通往不同的方向,而那些方向里,沒有我熟悉的。
嘿,如果我消失在世界上了,除了我爸媽,還有誰有那個間情逸致為我傷心啊?
就算是好朋友,挺多哭個一兩個月,轉身畢業也就忘了我,繼續過他們的人生了吧?
活著這件麻煩事,好孤單啊。
我很清楚自己正陷入自哀自憐的泥淖里,但我爬不出來。
早上的陽光悄悄躲進云層中,溫度降得越來越低,我的牙齒冷得喀喀作響,為了躲寒風,我一個勁兒地往巷弄里鑽,這下已經鑽到不知世界哪一角了。
暗巷的墻壁涂滿血紅的涂鴉,辱罵的字眼血腥地刊在每一處,我慌慌亂亂地走著,卻怎么也走不出這座灰黑色的迷宮,這里竟然連個房子都沒有,更別說是人。
荒廢老舊的道路延展到視野所及的最深處,我看不到出口。
好冷。
秋風肆虐,我像個被追殺的可憐蟲到處尋找溫暖的地方,總算讓我勉強撿了個陰暗的巷子轉角處,躲在墻壁的另一邊,我疲倦地蹲下。
累得不想再站起來。
從褲子口袋里搜出手機,我茫然地按下通訊錄里唯一的電話號碼。
「喂?」對方的聲音很理性、不含感情。
不知道為什么,一聽到老闆的聲音,我就哭了,說不出話來。
「蟑螂,你在哪里?」老闆的聲音瞬間著急起來。
「你怎么知道是我?」我都沒開口呢。
「來電顯示,」不耐地扔一句,老闆又追問,「你現在在哪里?」
「我.....我也不知道」
「該死!你給我等在那里不準動!我去找你!」
砰一個,老闆掛上電話,我拿著手機發呆。
他怎么知道我在哪里?他要怎么找到我?
我抱著膝蓋繼續蹲著,從頭到腳都凍麻了,好像回到小時候在菜市場迷路的那年秋天,那時候的我只會傻傻地哭。
我把頭埋進膝蓋里,讓自己呈現母體胎兒的姿勢,縮在黑漆漆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