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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驚瀾淺笑著拿起紫玉狼毫筆,又蘸了些朱砂,徑自低下頭繼續批復,夜懷央在邊上一本又一本地翻著,神色極為認真,不久,目光忽然一滯。
“西域藩國要來覲見?”
楚驚瀾眼都未抬,淡淡地唔了聲,聽不出喜怒:“新帝登基,臣屬小國按制要來朝賀,目的就一言難盡了。”
這些年楚桑淮把持朝政,搞得到處烏煙瘴氣,楚國與西域各國的關系也瀕臨破裂,這些使臣說是來賀喜,多半都是想試一試新帝的深淺,更有甚者或許想趁著楚國剛剛歷經內亂遍地瘡痍之時狠狠插上一刀,以擺脫多年來臣屬的身份。
夜懷央知道這時不能在那些使臣面前露了底細,所以各方面都要考慮周全,尤其是作為門面的朝貢大典和開元宴更要辦得盛大,如此一來又要花不少銀子,想到這,她微微瞇起鳳眸道:“御花園里的寒梅開得正盛,正好可以邀些貴女前來賞花。”
楚驚瀾聽后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她又要坑那些大小世家的銀子了。
“你笑什么?”夜懷央瞧出他眼底的謔意,忍不住輕捶了他一下,“后宮統共就我一人,再省也省不出什么花樣了,不從這些富得流油的世家身上下手從哪兒下手?”
“再多整兩回這些人恐怕都要瘋了,心想怎么一個世家出身的皇后不去折騰寒門,反而成天到晚地坑他們?”
夜懷央笑嗔:“那是他們不懂,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夫字當頭,誰都得往后站。”
楚驚瀾忍俊不禁,卻道:“不必了,這大冷天的在那園子里來回躥,還得跟她們斗智斗勇,你愿意我可不愿意,反正近來元舒和謝邈把王家和滔王府都抄干凈了,又從六部那些貪官手里摳了不少銀子出來,就先湊合用著罷。”
“那好吧。”夜懷央悻悻地往他肩上一靠,心里算盤珠子打得啪啪響,須臾之后又道,“等天氣暖和了我再邀。”
還是沒放棄。
這回楚驚瀾生是沒忍住,發出陣陣大笑聲,似頗為開懷。
“我怎么娶了你這么個鬼靈精?”
夜懷央也笑了,臉上滿是狡黠之色,“這算什么?我還有別的招,實在不行把崢河賣了,王都應該有大把貴女爭著搶著來買吧?”
“你想要他成親,估計比登天還難。”
夜懷央托腮趴在桌子上,半天沒說話,像是在醞釀鬼主意,楚驚瀾覺著好笑就沒管她,眼看天已經黑透,便揚聲吩咐卓進傳膳,然后到一旁清洗手上的墨漬去了,趁他離開之際,夜懷央飛快地瞄了眼剛才他收起的宣紙,寥寥數行,竟是草擬的旨意。
任命孟齊為兵部尚書。
孟齊原本就是先帝在位時數一數二的將領,戍邊守疆戰功彪炳,再加上現在可信可用之人不多,楚驚瀾擢升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可為什么要藏起來?是怕她看到了心里別扭么?
夜懷央暗自思忖著,那邊楚驚瀾已經在叫她了。
“央兒,過來洗手。”
她迅速把宣紙放回原處,拉高了音量回道:“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陸謝組合就要出場啦~
☆、第109章 緣淺
朝賀的使臣一窩蜂地來了又一窩蜂地走了,帶來不少好東西,禮部清點出許多便于折現的直接充到國庫去了,其余的稀罕物件就照楚驚瀾的吩咐送到夜懷央那里去了。
一下子接了這么多東西,月牙點都點了大半天,夜懷央坐在邊上聽她挨個念過去,又清出一批值錢的扔回了禮部,讓他們繳回國庫,最后只剩下一只溫玉枕和兩個嬰兒佩戴的碧禧麒麟環。
謝蕓進門的時候瞿芳正在指揮太極殿的宮女收拾大大小小的禮盒,正想說來得不是時候,夜懷央已然笑著向她揮手道:“蕓姐,來這邊。”
“臣女拜見皇后娘娘。”
她恭敬地施了一禮,才走到近處就聽見夜懷央摒退左右,待所有人都陸陸續續地離開之后,夜懷央對她輕剜一眼,道:“你跟陸珩一個臭毛病,以前都正常,自打進了宮就開始陛下長娘娘短的,生不生分?”
謝蕓微微一笑,道:“宮里人多嘴雜,我要是不把禮數做足不是給你找麻煩么?你現在懷著寶寶,可禁不起那些閑言碎語的侵擾。”
這么一說夜懷央心里舒坦了許多,眉眼都染上了細微悅色。
“說到這,你今兒個怎么有空進宮來看我了?”
她這話問得實有緣故,謝邈接任戶部侍郎之后每天都在替楚驚瀾梳理朝廷那攤爛賬,還要跟各路有關同僚扯皮,忙得連個喝水的時間都沒有,完全沒法再顧及家中的瑣事,所以自然而然就由謝蕓來打理了。
以前謝蕓是個不出深閨的貴女,縱然有點見識,但許多事情真要上手還是不同于紙上談兵,需要費很大的工夫,所以這段時間她幾乎忙到腳不沾地,原先還能經常進宮陪夜懷央說說話,現在已經很少了。
“我前陣子清點謝家藥鋪的時候發現有幾味靈藥,對調理孕婦的身體據說有奇效,想著或許能治一治你那個腰傷就送來了,回頭你讓他看看能不能用。”
他指的是誰夜懷央自然門清,卻故意戲弄謝蕓:“他是誰呀?”
興許是最近操持家務見慣了人生百態,謝蕓倒不像從前那樣害羞內斂了,只輕聲嗔道:“你明知故問。”
夜懷央捂著嘴咯咯直笑,笑完了不忘提醒她:“聽說最近陸珩去謝府去得特別勤快,我讓你別見他你可要忍住了啊。”
“忍不忍也沒什么區別。”謝蕓嘴角揚起個淺淺的弧度,看似是笑,更多的卻是悵然,“他不過是本著某種無法擺脫的責任罷了,這樣還不如不見。”
“那可不一定。”
“不提他了,你近來身體怎么樣?前陣子使臣來朝的時候忙壞了吧?可有不適?”
夜懷央搖了搖頭,表示無恙。
“那就好。”謝蕓瞧她精氣神都還不錯,便也放下心來,轉而又問道,“我哥哥前兩天回家的時候提過一嘴,說龜茲國的使臣沒來,恐怕西北那邊又要作亂了,這是真的么?”
夜懷央臉色微沉,道:“多半跑不了,最近陛下夜里回來得甚晚,就是在跟榮郡王和我大哥討論西北布防一事。”
“陛下沒叫上孟大人?”
謝蕓問得別有深意,夜懷央瞬間就明白了。
按理說這種出兵的大事怎么可能撇開孟齊這個兵部尚書?但楚驚瀾偏偏就這么做了,弄得她也是一頭霧水,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器重孟家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