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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淵知道她是怕夜懷央醒來了不讓他去,于是果斷利落地走了,這個時辰夜懷信應該在外皇城,他這就去找找看。
房內的夜懷央已經睡熟,自是不知道他二人做了些什么,或許是因為放下了心頭的重擔,這一覺她睡得格外踏實,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變暗了,她掀了掀紗帳,外頭亦沒有掌燈,一片暗沉沉的,只有一個模糊的黑影坐在圓幾前。
她沒想太多,直接輕喚道:“月牙,拿水來。”
那人像是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后馬上斟了杯溫水來,手伸進帳子的一瞬間,那骨節分明的手指讓夜懷央微微一驚,再抬頭看去,夜懷信那張俊臉就這樣出現在眼前。
“信兒?你怎么在這?”
夜懷信不答,一屁股在床沿坐下,然后伸出手臂扶著她起身,她怔怔地由著他擺弄,可身子還是沒什么力氣,大半重量都壓在他的手臂上,這樣的觸感不禁又讓他臉色沉了沉。
“要是辭淵不跟我說,你還準備死撐多久?”
雖是這樣問,夜懷信卻沒給她說話的機會,徑直把溫水送到了她唇邊,她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飲著,直到干涸的喉嚨得到舒緩才出聲。
“你做什么學大哥講話?”
一語道破天機,夜懷信瞬間就敗下陣來,氣勢減退了不少,但聲音仍然透著不悅:“王爺和大哥不在家當然就得我來管著你,你都累病了還要他們瞞著,存心急死我是不是?”
夜懷央抿唇輕笑:“這么說來,如今我在家里地位最低了?”
“你別插科打諢!”夜懷信雙眼瞪得溜圓,用一種不可反駁的語氣說道,“等會兒就讓本家的大夫過來給你看看,不許再拖了!”
夜懷央連忙叫停:“別!你想驚動伯父伯母不成?”
要讓他們知道她病了,這事怕是沒完,手里的活兒都得給她卸了不成。
“那你說怎么辦吧?”夜懷信板著臉道。
“我就是有點累,睡了一覺已經好多了。”夜懷央揉了揉腰,難得露出了軟弱之態,“其實以前也不是沒有這么忙過,就像爹剛走的時候,一切都是剛上手,我連著幾晚都在通宵看賬本,也沒像現在這么扛不住,或許那句話說對了,人一旦有了軟肋就會變得脆弱起來。”
夜懷信嘆了口氣,伸出手去給她捏肩膀,力道把握得極好,仿佛駕輕就熟。
“你怎么不想想,你也是我和大哥還有姐夫的軟肋,你若是一病不起,我們又該怎么辦?”
夜懷央唇邊牽起一抹笑,卻顯得有些無力,“我也不想這樣,可家里有這么多事,耽擱一天都不行,你應該明白。”
“我來之前已經向老師告假了。”夜懷信撫著她的肩膀沉聲說,“這些事暫時就交給我,你好好休息幾天。”
這次夜懷央沒有硬撐,反而立刻就同意了。
“也好,你不知道,我每天聽掌柜們匯報蜀中的情況,說那里尸橫遍野,形同鬼城,剩下那些茍延殘喘的災民發起瘋來不但搶劫殺人,甚至還會吃人肉……而這些事,王爺給我的信里從來沒有提起過,他是想安我的心,可我沒法不去想,如今有你幫我分擔,我也能緩一緩了。”
夜懷信微微展顏,卻難掩心疼,“我讓月牙端點吃的過來,你用過之后再睡一會兒,什么也別想,先把精神養足了,至于本家那邊我都會處理好的,你無須掛心。”
夜懷央淡笑著點了點頭。
難得見她這么聽話,夜懷信十分欣慰,當即便起身去叫月牙了,誰知來到門口卻撞上了神色匆忙的辭淵,像是有事情要稟報,他眼角略沉,還沒出聲就聽見夜懷央叫辭淵進去,也不好再攔,便跟著折了回來。
“什么事?”
辭淵隔著幔帳答道:“小姐,嵐煙閣那邊有點不對勁。”
嵐煙閣正是孟忱住的地方,與浮玉軒分處王府的東西兩角,平時基本碰不上面,更何況自從上次求親被楚驚瀾拒絕之后她一直很老實,夜懷央也就沒管她,眼下辭淵突然提起,她不免有些奇怪。
“哪里不對勁?”
“她的丫鬟錦兒這兩天下午都在同一個時辰出門,護衛跟上去卻很快就被她甩掉了,屬下覺得可疑,所以過來請示下您。”
自從上次錦兒傷了月牙之后他就讓護衛盯緊了這個丫鬟,以免再出什么幺蛾子,錦兒自己似乎也察覺到了,安分了好幾天,誰知今天出了這種事,他也十分意外——天棲樓的護衛都是經過訓練的,若沒有人從旁幫忙,一個小丫鬟怎能輕易就甩掉他?
夜懷央凝著臉,毫不遲疑地吩咐道:“讓他們把嵐煙閣看緊了,不許放任何人出府,你帶人去錦兒下午去過的地方查一查,看有什么線索。”
“是,屬下這就去辦。”
辭淵像來時一般匆匆離去,玄色衣擺擦著拐角掠過,剎那間就不見了,只在窗紗上留下一個模糊的影子。
夜懷信也忘了要去傳膳,坐回床邊沉聲道:“姐,你跟我回本家住吧,姐夫不在家,我怕孟忱對你使壞。”
夜懷央緩慢地搖了搖頭,容色沉滯,似在考慮著什么。
若不是辭淵發覺不對她都快忘了孟忱這個人了,前陣子去行宮玩了一圈,雖說楚驚瀾是為了彌補對孟忱的虧欠,可還是無法避免地讓她成了掩護自己的工具,她本該生氣,卻一點兒反應都沒有。還有這次楚驚瀾去蜀中,她也沒像從前那樣鬧著要跟去,反而異常安靜,這到底是為什么?
夜懷央想了半天,心里只有一個答案——她在計劃報復。
雖然相處不多但夜懷央很清楚,孟忱是個極其沉得住氣的人,就像上次她跟著楚驚瀾北上靖州平叛,三個多月才回來,孟忱在迎接他們的時候仍然能擺出笑臉,后來硬是忍到了過年才發難,心機可見一斑,只怕這回大抵也是如此,不可不防。
夜懷央這般想著,卻總覺得遺漏了什么,腦海里那抹亮光猶如曇花一現,一下子就消失了,她想要抓住,腦袋卻又開始發沉,她難受地揉了揉太陽穴,卻無絲毫好轉。
“又不舒服了?”
夜懷信見狀皺起了眉頭,不由分說地扶著她躺下了,就這么一個小小挪動她都覺得頭暈不已,當即閉上眼睛不說話了。
另一頭,嵐煙閣的主仆二人正在密謀著什么。
“小姐,他們一定是察覺了,您看,院子外頭多了好多天棲樓的護衛,這可怎么辦?我們出不去了!”
錦兒急得團團轉,旁邊的孟忱卻淡定地喝著茶,完全不以為意。
如此明顯的舉動夜懷央沒有懷疑才奇怪,但這樣更好,她就是要在夜懷央眼皮子底下離開瀾王府,也讓她嘗一嘗挫敗的滋味。
孟忱陰測測地笑了,卻將手中茶盞一拋,徑自往窗邊走去,錦兒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于是跟在后頭怯怯地問道:“小姐,您這是做什么去?外頭都是護衛,我們走不掉的。”
“誰說走不掉?我來的時候就在這府里裝了許多機關,其中有一個便是通往坊外的暗道,本來是怕表哥事敗才做的準備,沒想到最后是幫了我自己一個大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