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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傳來一陣衣物摩擦之聲,想是幾人陸續離開了,旁聽了多時的楚驚瀾和夜懷央這才恢復了正常音量講話。
“這謝邈……倒還算是個一腔正氣的人。”
楚驚瀾眼角微揚,道:“你待在這里就是為了看他是個什么樣的人?”
“算是吧。”夜懷央扯了扯嘴角,旋即扔出一枚重磅炸藥,“謝蕓來找我合作,我總得探探她的底細,他們兄妹二人在謝家向來都是隱形人,天棲樓查到的東西不多,如今有聽墻腳的機會自然要把握住了。”
“謝蕓找你合作?”楚驚瀾深眸一瞇,溢出危險的光芒,“你又瞞著我?”
夜懷央連忙擺手,并露出諂媚的笑容,“沒有沒有,夫君大人如此英明睿智,給我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啊,我這不是……嗯……主動坦白從寬了么?”
“說重點。”楚驚瀾冷眼瞪她,絲毫不為所動。
“喔,就是她那天來找我,主動透露了一些情報給我,還說要還陸珩的債,與他站在一邊,我沒有松口。后來我派人去查她的時候隱約覺得有點不對勁,這才想從她哥哥身上下手的。”夜懷央頓了頓,正兒八經地問道,“驚瀾,你知道陸太傅死的時候曾經請求謝淵放過謝蕓么?”
楚驚瀾搖頭,很快便意識到夜懷央話里的深意,眸光不由得一沉,“回去我問問陸珩,他或許知道點什么。”
夜懷央輕輕點頭,隨后拉著他起身往窗邊走去,玄武大街上仍是一片流光璀璨,舞龍的長隊上下翻騰,噴出參天火柱,遠處燈橋架入云霄,牛郎和織女正攜手相會,盡頭是一塊橢圓形的舞臺,上面掛滿了元宵燈謎,惹得游人紛紛駐足競猜。
“太好了,燈會還沒結束呢!”
夜懷央并沒有因為無法與楚驚瀾光明正大地牽手漫步于街上而沮喪,甚至都無須親手摸一摸那些形態各異的花燈,就只是站在這里與他一起遠遠地觀望著就很開心。楚驚瀾看著她嬌美的笑靨,心湖潮涌不止,卻只是探過手去圈住了她。
總有一日,他要還她一場最美的花燈會。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阿呆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61103 19:15:39
☆、第70章 舊事
過完年,詔令如期下達,江南三省頓時亂成了一鍋粥,商人憑著存貨漫天要價,運河上的賊匪專劫鹽鐵船只,還有慣偷在城里四處作案,市場和城防都亂象頻生,可憐身處底層的小老百姓們只能關起門來緊巴巴地過日子,暗自叫苦不迭。
不過是意料之中的事。
這幾天的朝議也不安生,一到辰時就開始打嘴仗,寒門跟世家打,保皇黨和革新黨打,王謝兩家的從屬世家打,吵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楚驚瀾倒沒有多參與這件事,偶爾畫龍點睛地說兩句就掀起了更大的風浪,惹得楚桑淮暴怒不已,當庭罷免了幾名與他論調一致的官員,這個勢頭才被壓了下來。
如此一來,朝中的清流雖然更少了,但各方拉鋸的勢態也越來越明顯了,他們之間的矛盾和沖突足以讓楚驚瀾利用,然后徹底顛覆這盤棋局。
話說回來,與暗潮洶涌的朝堂相比,瀾王府算是太平得沒有半點兒風浪,孟軒在楚驚瀾拒絕婚事之后沒多久就回北地了,而孟忱雖然沒跟著他走卻也沒鬧什么幺蛾子,夜懷央成天忙著金礦的事,沒機會跟她打照面,所以也沒有什么動靜。
唯一不服帖的是陸珩。
“她來找過你?什么時候的事?”
陸珩盯著桌上的那塊玉佩,眼中充滿了防備,還有幾絲不易察覺的憤恨,仿佛那是一把打開過往回憶鑰匙,令他看到口吐鮮血死在謝家堂前的父親,以及前來報信被人一箭貫穿胸膛的兄長,還有那個騎在馬上疲于奔命的自己,到最后,那泛著瑩瑩綠光的紋理中竟然滲出了猩紅,像是血肉打造而成。
他驀然移開了視線,連一秒鐘都無法再停留。
“她找的不是我,是央兒。”楚驚瀾的聲音淡淡響起。
“這便說得通了。”陸珩冷冷一笑,神色越顯嚴酷,“回京之時你我曾有過共識,四大世家皆是敵人,可如今呢?你娶了夜懷央不說,還縱容她跟謝蕓來往,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么?”
楚驚瀾似乎已經習慣他一提起謝家就像個刺猬似的到處扎人,神情并無變化,只淡然陳述道:“央兒并沒有向她透露什么口風,只是想弄清楚她究竟有沒有可信度,況且若是把中間這個謎團解開了,或許是個不小的助力。”
“什么謎團?”
“央兒暗中調查過當年的事,說太傅去世時說了一句很古怪的話,是讓謝淵放過謝蕓,這件事你有沒有印象?”
陸珩冷硬地說:“沒有,我爹為人仁厚,向來待她極好,怕謝淵會因為她與陸家的關系而為難她,說這種話也很正常。”
“我開始也是這么想的,但總覺得哪里不對。”楚驚瀾修長的指節輕敲著桌案,發出有節奏的脆響,半晌之后忽然一頓,他繼而抬起頭沉肅地望著陸珩,“阿珩,你與謝家再熟悉不過,暫且放下情緒仔細想想,有沒有見過什么不尋常的事?”
陸珩恨恨道:“我能想起的就是她親手沏了一杯有毒的茶給我爹,令他命喪當場,如此蛇蝎之人還有什么好說的?想當年她喪父之時我寸步不離地陪著她,她卻……”
話語驀然中斷,一絲理智冒了出來,強行牽引著他的思緒飄向另一處。
楚驚瀾與他情同手足,對他的任何表情都極為熟悉,見此情形凝聲問道:“阿珩,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來了?”
沉默半晌,陸珩終于開口道:“謝潛的暴斃算不算?”
楚驚瀾撫著下巴沉吟了一陣,道:“謝潛素有心疾,我記得那天他是和謝淵奉詔入宮覲見的,父皇與他們討論了一會兒政事就讓他們回去了,結果他在半途發病,御醫趕到的時候已經不行了,當時宮里有狠多人都看見了,并沒有什么怪異之處。”
“可之后就有些不太對了。”陸珩垂下頭回憶著,窗格投下的薄翳交錯在臉上,還映著些外頭的葳蕤綠影,顯得莫名沉重,“當時謝邈被外派,人不在王都,謝蕓作為謝潛唯一在身邊的女兒卻連送葬都未送成,說是大家族的規矩,我氣不過要去找謝淵理論,誰知被我爹攔下了,怪的是他也沒說別的,只讓我趕緊準備婚事,等守孝期一過就娶謝蕓進門。”
楚驚瀾聽完好半天沒說話。
以他對陸太傅的了解,若是未過門的兒媳婦遇上如此不公之事,即便對方是有權有勢的大家族他也會挺身而出為其發聲的,偏偏當時陸珩想這樣做卻被他阻止了,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對勁。
陸珩也與他想到了一處,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慮,只是很快陸珩又恢復了冷漠的神情,仿佛此事與他沒有任何干系。
“你要查就查吧,反正我的意見是不能相信謝蕓,并且要做好一切準備應付謝家。”
說完他就要走,卻被楚驚瀾叫住了,回頭一看,他向他示意了下桌角放著的那塊玉佩,陸珩目光一緊,返身抓起玉佩就扔出了窗外,只聽噗通一聲,那抹碧色濺起細小的水花,然后晃晃悠悠地沉進了清池底,只剩余波輕漾,碎光浮沉。
物是人非,斷了的情緣又豈是一枚舊物能挽回的?扔了也好,省得大家都掛心。
陸珩如此想著,毅然決然地離開了書房,長衿從盤絲雕花欄桿邊劃過,毫不留戀地蕩向了遠方,只是裹著的那抹身影顯得十分蕭索,連這滿庭春.色都遮不住。
過后,楚驚瀾回了房。
今天下朝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又與陸珩談了這許久,眼下快到傍晚才有工夫去看看夜懷央在干什么。
說來兩人已經好些天沒有一起吃飯了,族中事情本來就多,再加上金礦的事分不得神,夜懷央也是狠狠忙了一陣子,每天只有回到床上睡覺時兩人才能溫存片刻,今日好不容易得了閑,看楚驚瀾在忙就獨自去找瀾瀾了,又是喂食又是洗澡的,折騰了一下午。
楚驚瀾的進門的時候,她躺在搖椅上睡得正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