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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良久,瑯萱輕輕點了點頭。
她不敢在此時開口說話,因為哽咽的聲音,一定會讓她的語調聽起來很奇怪。
「那么,要定什么日子呢?讓我想想……」放下手中的碗筷,赫連鈺狀似鄭重的思索著。不經意的,他瞥見窗外院落中,幾株托著青綠花苞的萱草。
「不如……就定在院中的第一株萱草開花之日吧!」看向瑯萱,赫連鈺說:「你說可好?」
「……好。」
院中第一株萱草的開花之日,就是她的生辰之日……多么美麗的一個說法啊!
當時的瑯萱,不禁由衷的這么想著。
雖然,隨著和赫連鈺有更長時間的相處,她也開始懷疑:當初他之所以會那么說,只不過是懶得多記一個日子罷了!
但是,無論如何,因為如此,心無憑依的她,開始有所期待。
日復一日,她開始期待花開之日的到來。
然后,那一日,她第一次見到了忘憂花開……
陽光下搖曳生姿的遍地流金,那景象,美得令人心顫
第一次,她知道男人給她取的名字里,有個這么美麗的含義。
……而后,一年又一年……接下來的第一株萱草花開之日,都是赫連鈺伴她度過的。
瑯萱逐漸的喜歡上,和赫連鈺在一起的,平淡卻溫暖的時光。
逐漸的,兩人之間不再只是沉默無語。
宅院中萱草開花的日子,約莫都是在每年的春夏之交。
在那段期間,除非真有什么非他出手的要緊之事,否則赫連鈺都會請皇帝盡量不要安排他出遠門。
不為了什么,只為了在宅里等待院中第一株萱草開花。
當然,這件事情,是瑯萱在很久以后才會知道的。
在很久很久以后,她才會發現:赫連鈺這個人不只沉默,他的情感表達方式,也比常人還要寂靜許多。
因為赫連鈺和皇帝之間的默契,之后的幾年,萱花初開的日子總會有赫連鈺的陪伴,除了兩年前的那一天……
瑯萱依然還記得:那是在一個有些寒冷的晴日,入宮的赫連鈺接獲皇帝的密令,要到北方的凌宵國一趟。
(「我會趕在花開之前回來的。」)
離去之前,赫連鈺這么跟瑯萱說道。
然而一個月后,春雪融了,赫連鈺卻還是了無音訊。
又過了約莫四個月,院中的花早就開了大半了,赫連鈺還是沒有回來。
正當瑯萱快要按捺不住,急得想要入宮去找皇帝時,赫連鈺回來了。
站在大門口的赫連鈺,帶著一身顯而易見的疲憊,與一道深烙在左肩上的新傷。
他身邊所牽的馬,并不是他離去時所騎的那一匹。
——原先的那一匹,已經在遇到敵襲時,中箭身亡了。
看到等待已久的赫連鈺,就這么真真切切的,站在自己眼前,瑯瑄瞋著眼,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率先開口打破沉默的,是赫連鈺。
「原先一切都還挺順利的,但在歸來的途中,遇到了敵襲。」赫連鈺輕描淡寫的說道:「為了避開敵兵的搜索,我潛伏在一座山谷中,在那里待了好一段時間。」
「在那段期間,我一直在想:『不知道南方的這邊,花開了沒有?』因為在那個遍地冰霜的地方,我看不到半株萱草。」
像是要平復瑯萱的心情,赫連鈺說了很多,比他往常說得都還要多。
然而,聽完他說的這些話之后,瑯萱卻只是低垂著容顏,沉默不語……
「院里的花,早就都凋謝了。」良久,她輕聲低語。看向赫連鈺,她那雙晶瑩的眼眸中,盛放著熾艷的金橙色澤:「不是說好了會在花開之前回來嗎?你怎么可以說話不算話?」
怎么可以…讓她感覺要被獨自留下了……
像是為了宣洩心中積累已久的情緒,瑯萱大吼著。
一語話畢,她開始哭了起來——不是委婉的低泣,而是私毫不計形象的嚎啕大哭。
因為積累已久的壓力終于得到釋放,所以她哭了。
因為日日盼望的人終于歸來,所以她哭了。
因為聽聞赫連鈺在那樣艱險的境況下,卻仍然掛念著她,所以她哭了,哭得無法自己。
打從九歲之后,她就沒在赫連鈺面前哭過了,如今卻為了他,破了一次例……事后想起來,其實有些難為情。
瑯萱本以為自己已經夠獨立了。現在的她,即使是赫連鈺出遠門,也能夠一個人好好生活。
但是,直到這一日,她才發現:即便赫連鈺的陪伴只是一種習慣,她也早已無法戒掉這種習慣。
……或許,正是因為如此,在赫連鈺眼里,她才會總是像個小孩吧!
而當時,面對瑯萱這番近似無理取鬧的言語,赫連鈺卻也沒說什么。
他只是靜靜的,靜靜的陪伴在她身旁,等到她的情緒平復,哭聲止息。
最后,面對停止哭泣的瑯萱,他只說了這么一句話……
「雖然有些遲了,不過十四歲生辰快樂,萱兒。」赫連鈺說。從遙遠的嚴寒北國歸來的他,卻帶回了最為溫暖的初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