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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滿腦子都是伊華月回家時的那個笑臉。
想到以后再也看不到了那么明媚的笑容,他的心里空落落的,仿佛也患了奪走伊華月生命的哮喘,胸悶,喘不上氣來。
至于傷心難過,已經不再是單純的為了伊華月。
這一天一夜,他想了很多。
伊華月死了,就像小說里寫的一樣,死在了周溪禾去b市的日子里,他想不通,為什么他與周溪禾同樣是重生,周溪禾卻可以徹底改變自己和家人的命運,過上截然不同的,幸福的人生。
路源用他那個不怎么運轉的腦子想了很久才明白,他同樣可以改變命運,改變不了的是小說里的劇情。
也就是說,他救不了“死在小說里”的伊華月,卻未必救不了死于癌癥的爺爺。
至于他,三十歲那年,也一定會因沈慕林而死。
他不死,林久琴就永遠無法放下偏執的仇恨,永遠不會同意沈慕林與周溪禾在一起。
他的命運和伊華月一樣,遲早都要為了主角的相愛犧牲奉獻。
路源覺得不公平。
明明他有自己的家庭,爺爺,父母,哥哥,祖上八代都有著屬于自己的事跡,他們的都不是那一兩段文字就可以塑造出來的小說人物,而是活生生的人。
路源自看到那本小說至伊華月死前,都不曾認為自己會被那些模棱兩可的文字拘束住。
可現在,他因伊華月的突然身亡對自己產生了質疑。
她家里將她看顧的那樣好,生怕她夜間病發,房門總是敞開著的,對面就是保姆的房間,她卻死在了自己的房間里,這怎么可能!完全不符合邏輯!
……可小說里,她就是要死的。
還真是,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你到五更。
他的命運是不是也就如此了。
大學畢業后,憑借自己大股東的身份,進入sil做有名無實的副總,用自己路家二少爺的身份對沈慕林俯首稱臣,讓所有人對沈慕林高看一眼,隔三差五的給沈慕林與周溪禾平淡的生活增添一些困難險阻,加深兩人的感情和默契。
最后,用自己的生命成全他們的幸福。
不管他怎么逃避……在三十歲那年,都會死掉。
這他媽的不是命運,是使命!
不管是命運還是使命!憑什么!這么多年來,他對沈慕林與周溪禾的感情遠遠超乎朋友,早已當成家人般的存在,可到最后,他卻要為了鏟除兩人愛情上的絆腳石去死!
此刻,路源心中盡是怨憤。
他攥緊手掌,指甲在掌心留下一排深深的月牙。
不行,他不想死。
不想死……
“小源,醒醒。”
熟悉的,溫和的聲線在耳邊響起。
路源睜開眼睛,面前的男人穿著黑色西裝,戴著黑框眼睛,一副溫文儒雅的模樣。
路源看著他,開口,聲音嘶啞至極,“林哥……”
“喝點水。”沈慕林將他扶起,遞了一杯糖水到他嘴邊,“張嘴。”
路源的確渴了,他近乎呆滯的喝了大半杯糖水,感覺胃都要炸開了才停下來,將頭歪到了一邊,“不,不要了。”
“好,再躺會吧。”
路源注意到,自己竟在醫院里,手背上還扎著吊瓶的針,有那么一瞬間,路源以為自己只是做了場冗長的夢,他幫沈慕林擋了槍,被送到了醫院,昏迷許久后終于清醒過來。
所謂的小說劇情,是完全不存在的,他所做的一切,僅僅是自己人生當中的選擇。
可沈慕林說,“生死有命,小月的事,你別太難過。”
生死有命。
最不能說這句話的就是你!
路源鼻子一酸,不知哪里來的委屈,眼淚順著臉頰不自覺的流淌下來。
沈慕林輕嘆了口氣,用手撫去他的淚水,“你這樣,也是無濟于事,調整好狀態……小月明天出殯,你怎么也要打起精神,去送她一程。”
“……林哥,要是我死了,你會怎么樣。”
沈慕林戴著眼鏡的時候旁人幾乎看不出他的情緒,可現在卻將眉頭皺的很深,“別說這種話,她死了,你還不活了嗎。”
路源想要活著,沒有人比他更想活著了。
他不會為了伊華月殉情,他們的感情還沒有深到至死不渝的地步,他就是想知道,自己死了以后,沈慕林究竟會如何。
在那本小說里,只描寫了他死后,林久琴終于放下了心中的仇恨,緊接著便是大團圓的結局。
他的死,仿佛是投在汪洋大海中的一顆小石子,掀不起半點波瀾。
現在沈慕林的話,又讓路源失去了自己的好奇心,他動了兩下身體,將頭藏進醫院的被子里,又開始哭。
一輩子都生活在溫室當中的小孩,一點磕磕碰碰都是要難受的。
沈慕林看著他,輕拍了兩下他的肩膀,良久后開口道,“待會打完這瓶葡萄糖,我帶你回家,別讓你爺爺擔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