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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她只活了一年就因為車禍死了, 但是, 俞呈煒在那一世活了多久, 還知道了些什么, 這是個未知數。
俞呈煒明明還喜歡著她,以前卻一直把顧昀寧介紹給她,數次不著痕跡地拉著她和顧昀寧接近,這是疑惑之一;俞呈煒挑準時機換了工作到了廣福集團, 搭上了顧昀寧,又幫著顧昀寧和杜子嵂作對,必定是能獲得豐厚的持續好處,除了事業上的利益,還有其他什么利益?這是疑惑之二;顧昀寧昨天說的, 關于那塊絲帕是如何到了他手上的, 也和俞呈煒有關, 俞呈煒是怎么把絲帕和她的身世聯系起來的?這是疑惑之三。
所有的疑惑串在一起,清晰地指向了一個事實:俞呈煒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世。前世不知道什么時候她的身世曝光了,俞呈煒看到過這塊關鍵物證的手帕,所以這一世時指使人攛掇她的叔叔嬸嬸偷了手帕出來賣,然后通過沁園古意館把顧昀寧帶到手帕面前,從而引出了她的身世。
這樣一來, 他替顧家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千金,在顧家又立了大功,以后還能不鵬程萬里嗎?
一旦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宋芾氣得渾身發抖:“你……你太卑鄙了!為了你不可告人的目的,居然指使我叔叔嬸嬸去偷我的手帕!”
俞呈煒語塞。
這件事情的確是他一手主導的,但是他沒法解釋,也不能承認,只好避重就輕地解釋:“我只是偶然看到了而已,再說了,這件事情對你有百利而無一害,有什么不好呢?”
宋芾完全不信,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小芾,你不覺得,你的出身是你一切不幸的開始嗎?你應該是高貴的公主,卻陰差陽錯墜入了泥坑,遭受了這么多的不幸,被你叔叔嬸嬸欺負,甚至……”俞呈煒的聲音頓了頓,漸漸喑啞,“我發過誓,一定要讓你幸福地過完這一輩子,所以,就算你一時誤解我,我也不后悔,你遲早有一點能明白我對你的這份感情……”
“別騙人了,”宋芾輕蔑地看著他,“別再用高尚的借口來掩飾你的目的了,你只是洞察了先機,想利用我來達到你一步登天的私欲罷了。如果你像你說的那么愛我,為什么會在我最無助的時候音訊全無、避而不見?為什么我孤獨地死去時看不到一絲半點的感情?這輩子你看到我這里有利可圖了,就過來粘著不放了,俞呈煒,我以前只以為你是個冷漠勢利的男人,沒想到你除了冷漠勢利,還有著卑鄙貪婪的天性!”
俞呈煒的臉色驟然煞白。
長久以來的懷疑終于被證實了,宋芾和他一樣,也是在經歷了痛苦的一生后重新回到了原來的世界。
所以,宋芾在這一世改變了主意答應了杜家的婚約;所以,在他明白前世的錯誤匆匆找到上大學的她時,會對他這么冷漠;所以,他遲遲沒有等到杜家分崩離析的家庭巨變。
前世的噩夢瞬息之間再度襲來,前世的痛悔再次洶涌而至,身體仿佛承受不了這巨大的打擊,他踉蹌了一步,靠著身后的樹干緩緩地滑落,捂住了臉。
他原本以為,重活一世,雖然沒有在最好的契機徹底改變宋芾的命運,但是,最起碼宋芾不知道前世他對她的傷害,兩人的感情還有回旋的余地。
事實也證明,宋芾雖然沒有接受他的感情,但是還是把他看做了朋友,他相信,只要持續下去,等杜家在他的努力下慢慢敗落,他和宋芾一定會重新走在一起。
可現在,宋芾那冰冷鄙夷的眼神徹底粉碎了他自以為是的幸運。
腳步聲響起,他睜眼一看,看到了宋芾的背影。
仿佛再也懶得看他一眼,宋芾走得很快。
“小芾!”他啞聲叫道,“很多事情,都是在你不在之后發生的,你難道不想知道嗎?”
宋芾的腳步果然頓住了,倏地轉過身來。
“你過來,我就都告訴你,好不好?”
宋芾掙扎了片刻,終于還是抵抗不了前一世后續的誘惑,走了回去,在離他幾步遠的草地上坐了下來。
俞呈煒癡癡的看著這張熟悉的臉龐。
心心念念的人近在咫尺,依然和從前一樣嬌美,那秀氣的眉頭擰了起來,眼里透著一股求知的渴望。
以前也是這樣,每當有數學題不會的時候,宋芾總是這樣的一副表情,然后軟軟地懇求:“呈煒哥,你教教我。”
每當這個時候,他總是心里虛榮感爆棚,然后故意把題目講解得長一點、復雜一點,欣賞著來自于對面那道崇拜的目光。
那時候的人生仿佛很簡單,做不完的題目、干不完的農活,還有身邊嬌怯的鄰家妹妹。
他雄心萬丈,想要脫離這臉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和宋芾一起過上好日子,就算和宋芾表白失敗,他也沒有灰心,他覺得,宋芾身邊沒有什么比他更優秀的人,遲早會和他兩情相悅。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所有的一切,都在他選擇和公司項目組出國開始,發生了可怕的錯位。
那是個很好的晉升機會,是他這樣一個農村大學畢業生在西都迅速站穩腳跟的大好時機。公司承諾,只要他完成這個兩年期的項目,就會替他解決西都戶口,而且工資是當時同學的兩三倍,還有一筆不菲的出國補助,回來后就是公司的中層領導干部。
辛苦兩年就能帶宋芾在西都過上好日子,更有未來前途似錦,這筆買賣,怎么想都劃算。
他給母親打了電話,讓她轉告宋芾他的計劃,然后興沖沖地踏上了未來的路。
“我沒想到,我媽居然早就動了拆散我們倆的心思,”俞呈煒坐在地上,喃喃地回憶著從前的一切,“她沒有告訴你我的動向,更把你家里發生的事情瞞得我緊緊的。”
宋芾咬著唇,有點不相信自己聽到的:“你別把什么事都推到你媽身上,我明明給你的扣扣留過言的,你沒有回我。”
“我到了國外,才知道這個項目非常艱辛,所以公司才會許以重利,”俞呈煒苦笑了一聲,“在那里大半年的時間里,我每天工作十三個小時,周圍的條件惡劣,幾乎沒有網絡和娛樂設施,我和國內唯一的聯系就是預約打電話。后來,我實在太想你了,就打電話到了你就讀的大學,他們說你辦了休學。”
“我一下子就懵了,給家里打了好幾個電話,我媽告訴我,你爸給你定了豪門闊大少的婚約,早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凈了,她說,怕我太難過了,就一直瞞著我,現在你已經和未婚夫過上了好日子,說不定已經出國留學了,才會在這里辦了休學手續。”
“等我好不容易找到了網絡想聯系你,結果,因為太久沒登錄,扣扣被盜了,我申訴了很久才找回來,原來的好友和記錄全都被刪光不見了。”
宋芾呆了半晌,好半天才道:“那后來呢?后來發生了什么?”
俞呈煒的眼眶泛紅,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顫抖。
回想以前的噩夢,他幾乎無法克制自己心中的悔恨。“我又在國外呆了兩三個月,每天都在問自己為什么,為什么你會這么絕情,后來我終于忍不住了,瞞著公司偷偷回到了西都,找到了杜家的地址和聯系方式,每天在別墅前盯著,想和你偶遇一次,結果,我蹲了半個月,卻連你的影子都沒看見,杜家也亂得不行,我這才察覺出了不對勁。”
他四處去聯系從前的同鄉和同學,從他們零碎的說法中拼湊出了大概的真相,然后火速趕回了老家,逼問了母親之后才知道宋芾當時就拒絕了杜家的婚約,又經歷了父親和奶奶的相繼死去的厄運,現在已經不知所蹤。
“我好不容易在醫院找到你,卻只看到了你冰涼的尸體,”俞呈煒痛苦地閉上了眼,“小芾,你不知道我當時有多后悔,我想把那些欺負你的人都殺了!我為什么要這么傻,為什么要去國外,為什么要聽信我媽的話……”
宋芾的心里五味陳雜,好一會兒才道:“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你……算了,都過去了,其實也沒什么,當時就算你回來了也沒辦法改變什么。”
“你不知道……小芾你不知道……”俞呈煒喃喃地搖頭,“你死了之后杜子嵂去查了病例才發現你的白血病是誤診了,后來那個醫生被處罰了,但是有什么用?你已經回不來了……而且,只要再堅持幾個月,幾個月以后顧家就找到了你,就差這么幾個月,要是我能陪著你的話……”
他斷斷續續地訴說著,反反復復地重復著“幾個月”的字眼。
自從重生以來,所有的事情被埋在心底,他即有著一切都打破重新開始的興奮,卻也背負著沉重的包袱,此時此刻,所有的一切都有了一個出口。
宋芾當時需要的,是一種精神上的支撐和信念,他雖然沒法改變什么,但卻能讓宋芾在絕望中感覺到沒有被世界全部拋棄的溫情,最后也不至于在得到白血病的誤診書后恍惚中出了車禍。只要宋芾能再堅持幾個月,她的身世就會真相大白,就能撐過這一段最艱難的日子苦盡甘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