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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哽咽著道:“怎么老天就不長眼, 你才二十二歲,這病怎么就讓你給得了……”
宋芾的眼底忍不住一熱。
曾經拿到過確診書的經歷,讓她對這父女倆的絕望感同身受。
陳醫生朝她招了招手,一邊去接她手里的檢驗報告,一邊和姑娘說話:“你的心態還不錯,這對治病很有幫助,這種急性淋巴細胞性白血病的雖然是惡性的,但不是說完全不能治,我們會盡——”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迅速由遠及近,狂奔而來。
“小芾!你在哪里?快回答我!”一個幾近變了調的男聲在走廊中響起,全病區的人都朝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
陳醫生不滿地轉頭“噓”了一聲以示安靜,繼續和父女倆普及急淋治療前期要注意的事項。
宋芾的身體卻一下子僵住了。
剛剛那一聲幾近變了調的男聲,她好像在哪里聽到過。
大腦迅速自動檢索,記憶的深處仿佛有個聲音在呼喚,“小福氣,你在哪里?快應我一聲!”
幾乎一模一樣的語調,“哪里”兩個字從“哪”的沉穩,忽然變成了“里”的上揚,仿佛所有壓抑在身體里的焦灼在短短一瞬間都爆發了粗來。
唯一的區別,就是今天這個,比記憶中的聲音要更加急切焦灼一些。
她倏地一下轉過身去,還沒來得及辨認來人是誰,身體就被用力地摟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小芾……小芾你別怕,”杜子嵂喃喃地叫著,“有我呢,有病你也不用害怕,肯定能治得好,花多少錢都可以,只要你平安沒事就好,放心,有我保護你……”
宋芾掙扎了一下:“杜大哥,你先放開聽我說,我沒有——”
杜子嵂的手非但沒松開,反而抱得越發緊了,雙臂仿佛要嵌入宋芾的體內,身體及不可抑地微微顫抖:“你別騙我。我都聽見了,醫生說是急淋,別怕……”
“這位先生,”陳醫生有點生氣地看著他,“你是宋芾的親人嗎?宋芾骨穿的時候不陪著,現在倒是這么著急了。她得的不是急淋,是巨幼細胞性貧血,簡稱巨幼貧。”
杜子嵂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一路找來腦子里全都是各種各樣恐懼的猜測,在聽到這個醫生對著宋芾說急淋的時候終于徹底失去了自制,活了二十六年,他第一次這樣幾近失態。
可現在,醫生說宋芾沒得白血病?
他的手腳一陣發軟,后背冷汗涔涔而下,轉過身來盯著陳醫生,啞聲問:“真的假的?你不會誤診?”
陳醫生都快氣壞了,這一個兩個的,都來質疑他的專業素養。他繃著臉道:“你不放心的話,再去找別的醫生做個骨穿。”
宋芾尷尬不已,連聲道歉:“對不起,陳醫生,我哥他被嚇到了,你別怪他,都怪我,我沒和他們講這件事情。”
杜子嵂呆立半晌,默不作聲地松開了宋芾的手,僵直著身體往前走去。
“杜大哥,你去哪里?”宋芾急急地問。
“洗手間。”
宋芾松了一口氣,目送著他的背影,走到了一半的時候,杜子嵂的腿打了個趔趄,扶著墻站了幾秒,這才走進了走廊盡頭的公共洗手間。
宋芾站在原地,眼神有點飄忽了起來。
她終于想了起來,剛才那一聲在哪里聽到過。
前世臨死的時候,有人也這么叫過她,唯一的區別,就是把“小芾”變成了“小福氣”。死神降臨的那一刻,所有的五感仿佛一剎那都被放大了,那一聲“小福氣”被注入了耳膜,漸漸成為耳膜中最后的回響。
她一直以為這是她的幻覺,以為那個網友說要來找她鼓勵她不要放棄治療只不過是鍵盤上的安慰,原來,真的有人在她生命的最后一秒找到了她;原來,她前世并不是一個人孤苦伶仃地離開了人世,那個前世最交心的網友,在她臨終前趕到了她出事的醫院,送了她最后一程。
那個網友,是個矜傲淡漠的男人,平常都不愛聊天,卻在她最需要安慰的時刻給予了她最溫暖的色彩。
那個網友就是土木工程。
難道,土木工程就是杜子嵂?
宋芾被自己這個大膽的猜測嚇了一跳。
但是仔細一想,很多事情的確相像。剛見杜子嵂時,她就覺得杜子嵂的聲音有種熟悉的感覺,而土木工程以前聊起的一些煩惱,也和杜子嵂的經歷對的起來。
沒一會兒,杜子嵂回來了。他洗了一把臉,已經完全恢復了從前那種冷靜自持的模樣,上前和陳醫生做了自我介紹,賀北灝也上來了,知道是虛驚一場后,總算松了一口氣。
新的驗血指標已經有所好轉,特別是血小板和白細胞,再一周就可以正常完成整個療程的治療了。
從醫院出來以后,杜子嵂沒有馬上回家,而是帶著賀北灝去了他的辦公室,用宋芾的醫療卡調出了所有檢驗資料,另行聯絡了血液科專家了解情況。
宋芾覺得這樣很不好,要是被陳醫生知道了,很可能會生氣。她拽了拽杜子嵂的衣角,示意他別查了,然而,杜子嵂回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立刻就慫了。
這一折騰,從醫院里出來已經快五點了,項目組也沒必要去了,杜子嵂帶她找了個餐館吃了飯,隨后就回了公寓。
宋芾本能地察覺到了危險。
杜子嵂板著臉一路上沒有說過話,就連她帶著明顯討好味道的問候也都以一個單音節字回答了事,顯然,心情差到了極點。這樣的杜子嵂她可不敢捋其虎須,正要不著痕跡地躲回自己臥室,杜子嵂開口了,指了指沙發:“坐下。”
宋芾乖乖地坐下了。
杜子嵂在另一座沙發坐下,兩個人呈斜對角之勢,近在咫尺。他松了一下襯衫的紐扣,深吸了一口氣。
剛才在外人面前,所有的情緒都被他快速地壓抑了下來,而此刻,在屬于他和宋芾的空間里,他偽裝已久的面具終于有了一絲裂縫。
洶涌而來的滔天怒火、被欺騙隱瞞的傷心難過交揉在一起,在他的體內沖撞著想要找個出口,可是,偏偏他還不能發火。
他答應過宋芾,以后再也不朝她發火了。
“說,怎么回事?”他一字一頓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