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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杏哭著帶回噩耗找到蘇小宜,要知道薛程遠是那樣的白眼狼,打死她也不會去了,這簡直就是上趕著受委屈受侮辱!
夜晚,她和小杏隨意找了城隍廟周圍歇腳,漏風漏聲,但至少擋雨,能湊過一夜。蘇小宜決心將小杏送到許郎中那兒做學徒,小杏也這么大了不能天天跟著她,至于自己,能熬一天熬一天吧,總不至于在這里窩囊死了。
她翻來覆去,草席子整夜沙沙作聲,床板格格響著。她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了,一會又被黎明的路過的馬車吵醒。遠遠地拖拉著馬蹄聲先來了,木輪轔轔在石子路上輾過,清冷的聲音,聽得出天亮的時候的涼氣,上下一色都是潮濕新鮮的灰色。時而有個乞丐發瘋喊,叫醒大家出去乞討,是個野蠻的吠聲,有音無字,在朦朧中聽著特別震耳。蘇小宜睜開眼,四肢如散架一樣無力疲憊,淡紫色的霞光浮現,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滿目荒涼。
第二天交代好小杏的事后,就只剩下蘇小宜一人。她直接進入一家典當鋪,老板年紀不過三十幾歲,臉黃黃的,長得像頭豬,一條條橫肉向下掛著,把一雙小眼睛也往下拖著,那副酸溜溜的笑容也令人犯惡心。從她進門那一刻就色瞇瞇地盯著她看,蘇小宜表明來意,聽說她要簽身契,那頭豬笑得更歡。
他捏著尖尖的嗓對她說:“就七天,過了時候要是還不上,我也保不了姑娘。”蘇小宜當沒聽見,眼也不眨就摁手印落契,粗暴直接。一旦借了這筆貸,人不脫層皮估計活不過去,但她要銀子給自己續命,好死不如賴活著。
反正她待在這里的時候也不長了。正簽字畫押,突然走進來一人,又正好是薛程遠。一雙眼睛,從蘇小宜臉上滑到老板臉上,又從老板臉上滑到蘇小宜臉上,明白了個大概。蘇小宜向薛程遠勉強一笑,徑直就走出門去。
又被身后人叫住,薛程遠一手捏住一袋銀子,一手掐著她的“身契”,故意走到她面前給她看,眼神里好像充滿疑惑,還明知故問:“嘖,你這是做什么呢?”
蘇小宜好聲好氣地講:“我用身契換了十兩銀子。”
薛程遠若有所思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眼前的蘇小宜,唇角一挑,又要笑她:“怎么了?有難處可以同哥哥講的。”
“講?”她反問,“你昨天可是給小杏兒講不幫的。”
“小杏兒?我為什么要幫她。”
她看薛程遠一眼,終于明白說來說去無非要她低聲下氣的求,前段時間自己給他惹到了,他慣是這樣惡劣的心思愛折磨人,肯定要睚眥必報,即便是失憶了,也還是“本心不該”。蘇小宜心知肚明,要她如何就如何,她也一貫沒臉沒皮且無所顧忌,為了活命什么都能做。省去廢話功夫,直接就順著他的意思去求他:“我實在沒去處,求求你幫忙。”
他最想聽這句,也最不想聽這句,她服軟得太干脆利落,讓他又覺得意興闌珊,毫無挑戰的勝負欲望。
“我沒看出你一點求人的意思。”他輕聲說,站到她跟前低著頭看著她,整整高她一個頭還多一點。站得近是讓她犯難退步,再來窘迫不安小聲的求,他要一個能打動他的緣由,更要一個她徹底安分服軟的態度。而且,她的話只能夠被他聽見。
他的袍子下擺若有若無地拂在她腳面上,她也不知道怎么,就在這烈日下頭站著不動,影子被壓到腳底露出短短一截。冤家路窄偏偏又不得不狹路相逢。
暗綠玉璞雕的蘭葉在陽光中現出一層灰塵,中間一道摺紋,肥闊的葉子托著一片灰白。暮春初夏,最愛起溫柔的風,夾著碎屑如粉的落花。其中一瓣粉色輕淡若無,恰巧癱軟在他胸前衣襟突兀的刺繡上,蓋住了那只小獸的眼。
蘇小宜有意抬手拂過來,輕夾在兩指尖,置于鼻下隨意一聞,視線一高一低緊緊糾纏。
她低聲道:“你要離我這樣的近,我也想不出來怎么求你了。”
害人精蘇小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