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筵席撤下,郎主在次間的坐榻上坐定,兩旁各兩位掌事家主。謝溶隨著幾位女郎一起問安,雖然是一直低著頭,但內心還是惴惴不安。從她進來就感覺一陣針刺一樣的視線看著自己,但迫于身份,也不敢張望尋找。
女郎們站在一起,依次問安完畢就退下了。后廳有各房的仆婦等候,因著并非什么喜慶熱鬧的節日,女郎們問安回來便簇擁著回到各家。
按照禮節,給郎主問安完畢還要去拜見主君主母,謝溶父親去年受了太舟卿參事,卻一直未接到任令,仍在荊州做長史。主母顧夫人是隨謝家祖上是一起南遷過來的,也是詩書傳家,世代為官。
謝溶的父親謝崇讀書十分中庸,做官也并不活絡,加上朝廷又打壓士族,這幾年也是輾轉四處調任。顧夫人的性格親厚溫良,即使謝溶在觀里,每逢節慶都有賞賜收到,夏日新鮮蔬果,秋冬毛皮銀碳,只多不少。每年年節時期在家小住,也會為她布置居所準備新衣。
謝溶帶著身邊的侍女硯心和知洗還未走到主院,遇上了謝夫人身邊的丫鬟過來傳話,說是今日大家都累了,自回去歇著。謝溶當然是愿意的,當下便謝過了恩典,并傳達了自己關切母親身體健康的情意。
丫鬟也客氣叮囑幾句:外邊很是不安生,溶娘子莫要外出等等。并帶來消息,告知她玄妙觀的師傅們一切都安好,郎主已經新遣了人去保護。聽到這個消息,她也松了口氣。
謝溶這一房居于烏衣巷謝家東北的聞雪堂,她住在西南角的獨立小院,進院要走半里的小徑,小徑搭了竹架,四五月時節紫藤會爬滿架,現在卻是寥寥遒勁的藤枝,此地原是個的議事堂,謝溶的父親因嫌它花開時輕浮妖麗,花謝時色衰枝頹就棄用了,女眷們卻十分喜愛此地,常擺了臺子來投壺,斗詩等作樂。家中場師更是投主人所好,另外栽種移植了許多珍奇花樹。
如今收拾了出來給她用,別房的女眷就甚少來,但謝漁和二伯父家的妹妹謝源常在丫鬟仆婦的陪同下過來找她玩,他們這一房女眷少得可憐,忽而有個包容寬和的大姐姐歸來,兩個小女郎都十分高興。
昨日謝源更是帶來許多市集時興的花糕果餅,一邊炫耀自己阿兄政務繁忙還惦記家人,一邊又秉著需要大方分享的社交原則帶來給她倆吃,看她倆毫不客氣的咽下,暗自心疼。逗得謝溶直笑。
院子敞闊,景致十分不錯,中間的起居院是一座翹檐主屋并著兩個耳房,主屋是一個中堂,兩側用鏤花月洞門隔開。垂了雙層淺紫羅帳,左邊是臥房,右邊當做了書房,一間連通的耳房當凈室,另一間獨立的閑置了。兩側下人住的廂房隔得比起居院稍遠一些,主屋前是一棵百年的桂樹,據說是謝家第四位郎主所種。
屋后面有一個活水引渠的池子,栽了一些子午蓮,每逢雨后,有一些含羞帶怯的可憐。院內四季花卉錯時盛放,每個季節都極有韻味。
婆子婢女伺候謝溶洗漱更衣,燒好炭火退下了。雖然已戊時末了,但她輾轉難眠,在謝家每日雖是養尊處優,可總覺得心里落不到踏實處,是家,卻是極其陌生的地方。
既然睡不著,索性披了厚衫,點了一盞昏燈在書房描圖畫稿。美妙的圖案紋樣,游絲流云一樣的畫中人,都是她閑暇時光的慰藉。
努力把一些不怎么好的遭遇從腦海里擠走。
觀里也不知怎么樣了,上次被抓回來后,外間說觀里也來了人,最近僧匪蠻橫,竟想強占謝家在玄妙觀后山的松林,幸好家里去了人保護及時。
“也不知道徐姑姑怎么樣了?高娘子等不到我,是否先去了鄴城?鄴城是怎樣的地方呢?”
腦子里想越想越多,描起圖畫來就心不在焉了。
院幽夜深,風聲簌簌,偶有一兩聲貓叫伴著足墊踩在青瓦上的動靜很是催眠,畫了一會兒看起線條來就影影重重,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