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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里供奉著方氏的長明燈與長生位,靴城路途遙遠,她是回不去了,也只有到白馬寺里上一柱清香,為母親化些冥錢聊表自己的哀思。
蕭戰一早上了朝,七夕也一早與之報備過,現如今這府上的事情全都交到了老夫人的手里,畢竟七夕也好,陸菀悠也罷,總歸名不正言不順。
又是在方清芷“失心瘋”的狀態下……
人骨磷粉一連用了七日,整整七日方清芷的房內總會出現鬼火,特別是到了晚上的時候,可老夫人命人一入夜便綁了她,連嘴也塞得緊緊的,不讓她開口喊一句……
現如今伺候的人都是老太太身邊的人,青蓮那兒跪壞了腿,至今還在床榻上養膝蓋,如陸菀悠所說,方清芷的日子不好過。
甚至要比府里的丫鬟還要凄慘上三分……
攏了攏身上的披帛,七夕由玲瓏攙扶著一路來到寶相莊嚴的大殿之中,將手中帶來的十兩銀子交給了一旁負責點香的小師傅。
小師傅接過了七夕的銀子,將點燃的清香遞給了七夕,七夕雙手合十對著菩薩三跪九叩,而后將手中的長香插在了面前的香爐里,在功德箱內又丟了些銅錢。
跪遍了整個大殿之中的所有神佛之后,七夕將手中拿來的二十兩銀子交給了侍奉燈油的小師傅,請小師傅為養母的長明燈內添滿香油。
看著方天賜的靈位,七夕不免多瞧了兩眼,最終還是作罷,她原想著將這牌位去了,可這樣做太扎眼,未免有心人多疑,她到底沒吭聲。
就讓方天賜隨著這個牌位去了吧,左右這世上再無方天賜,有的是成王府內的成王柳云霆,無礙。
七夕將手中準備的糕點盡數放在了養母的牌位前,玲瓏那兒自去了外頭將紙錢化給老夫人用。
七夕跪在養母的牌位前,用手中的絹帕擦拭著這方小小的牌位,在這會干脆將這牌位抱在了懷里,眼里充滿著淚水。
昔日與之承諾的話還在耳邊,可現在,這城里的一碗長壽面就在跟前,只是母親再也吃不到了……
七夕紅著眼眶抱著懷里的牌位,淚水從眼眶落下打濕了整個臉頰,落在了地上的青石板地磚之上,暈出了一個小小的痕跡。
“娘……”七夕抱著手里的牌位,就這么雙膝坐在了蒲團上,擁在那兒小小的,看起來那樣可憐。
她把所有想和養母說的話,全都藏在了心里,她想告訴母親,她見到天賜哥哥了,只是天賜哥哥改名了,不管原因如何,好歹還活著,還是活的很好的那種。
方清芷受到了該有的懲罰,雖然人沒死,可現在也比死好不到哪里去……
我成了一個只會用心去算計的人,活的不恥,還卑微,處處都藥叫人算計的那種……
七夕抱著懷里養母的牌位,淚水恨不能流干了,哭的無聲,這些話都是她藏在心里的話,可這些話她不敢開口說。
生怕被人聽見!
“娘……我好想你啊,這地下是不是很涼,你是不是還沒走,還在等著我們……”只有這一句,七夕是敢從嘴里說出來的。
她真的好想好想母親,若非當初一念之差,現下,這碗長壽面就有人吃了,長明燈又有什么用,人不能死而復生,又有什么用。
“施主節哀!”七夕抱著懷里的牌位哭了好久,哭的連一旁侍奉燈油的小師傅都覺得太過揪心,這會雙手合十著讓七夕莫要在哭了。
這地上的淚痕都哭濕了一片,小師傅侍奉了這么多年的燈油,從未見有人這樣傷心哭泣過,這會這心上當真不好過。
七夕的眼前一片迷蒙,此刻看著面前勸說自己的小師傅,長吸了一口氣,擦去了臉上的淚水,紅著眼,哽咽著向身旁的小師傅開口。
“師傅,自盡的人會下地獄嗎?她并非真要自盡,只是為了成全旁人……”
佛說人得身體最難得到,但凡自殺身亡者必下地獄,責任未了,即擅自輕生,不但令父母傷心,更是人間悲劇,故罪特重。
七夕曾聽人提過這一句,如今懷抱著方氏的牌位,就這么定定的看著面前的小師傅……
“行一切善,避一切惡,自然會善始善終的,施主只需記得這個就好!”
小師傅看七夕此刻的模樣,一時并不知該如何安慰了七夕,最后只說了前面八個字,何為地獄,其實連他這個念佛多年之人都不曾知道。
善惡終有報這幾個字,小師傅還是知道的,這會他不知該如何勸慰七夕,只能這么說。
說完,小師傅便念著“阿彌陀佛……”雙手合十著離開了……
七夕依舊抱著懷里的牌位,回想著小師傅這三個字,行一切善,避一切惡,惡避不開了,善也做不了了,那么自己往后,必然是要下地獄的。
也好,在下地獄前拉上一個早該下去賠罪的,再好不過!
擦干著淚水,七夕將方氏的牌位放正,向方氏重重的磕頭,心里只與方氏說著,自己一定看著那個害了她的方清芷到底怎么死。
等她死的那一天,自己一定早早來告訴了她,讓她能夠在九泉之下瞑目。
哭夠了,哭累了,玲瓏那兒也化了紙錢回到了七夕身邊,看七夕雙眼高腫,眼圈發紅,便知道她適才哭過。
手里將早已經準備好的素帕遞給七夕,為七夕擦拭著淚痕,只道自己適才在這寺內定了一間禪房,師傅已然將素齋準備好了。
走時將軍吩咐過,他下了朝便會來這兒接七夕,讓七夕在這兒略坐坐,吃些東西一起回去。
七夕點了頭,由玲瓏扶著一并往廂房之中去,廂房清幽,比之外頭所能聽到的人來人往之聲,這里就好像是與世隔絕了一般。
房內燃著上好的檀香,院子里的榕樹下有一張石桌,石桌上剛沏了一壺新茶,七夕累了,就著石凳挨著石桌坐了一會,將那杯盞里的清茶盡數喝的干凈。
她對桌上的素齋沒什么興趣,只讓玲瓏去吃一些,玲瓏一早上陪自己出來,怕是一點都沒用。
玲瓏并不與七夕假客氣,在這當下,將那一碗素面直接吃了個干凈,她是真的餓了,七夕起來的早,她也一樣。
捧著一碗素面盡數用盡之后,七夕那兒靠在身后的榕樹上,正目光渙散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玲瓏正要出去伺候時,蕭戰已然來到了小院之中,而跟隨著蕭戰一并前來的還有柳云霆……
七夕記得的日子,柳云霆不可能不記得,他一早便知道七夕來了白馬寺,故而在下朝時與蕭戰搭訕說話,就這么一起與之來了這白馬寺中。
當初,他就是在這白馬寺中知道了七夕尚在人事,今日母親生忌,他不能做旁的,便借著這機會,一道來拜一拜,上一炷香。
七夕看見蕭戰的時候尚且是目光平淡,可在見到身后跟隨前來的柳云霆時,這目光瞬間一緊,她不愿柳云霆攙和到自己的身邊,離自己近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