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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我明確地感覺到,有什么東西正在沿著我的喉嚨往上爬,顧淵大吼,貼緊一點,別讓魂魄溜出去!我便伸手抓住李寧的頭,讓我倆的嘴唇緊緊地貼合在一起,那些魂魄像是蛇一樣,從我的嘴里滑進李寧口中。
忽然啪啪兩聲,好像有什么東西迸開,再看,李寧睜開眼睛了,祂起尸了!
「掐祂的喉!」顧淵大喊,我趕忙用兩手掐住李寧的脖子,祂不斷發出沙啞的吼聲,每做一個動作,全身的骨頭都喀啦喀啦地響。
「我掐了,怎么沒用??!」
「繼續!」
顧淵站在我旁邊,結了幾個復雜的手印,點中李寧的腦門,這一點,祂的視線就對準顧淵了。李寧猛地站起來,我被甩到旁邊,顧淵一腳跨進了祂的棺材里,不讓祂出去。
這時整個山洞忽然開始猛烈搖晃,我想起煉尸人說的,山洞不會真要塌了吧!顧淵彷彿一點感覺也沒有,他拿出黃紙,好像是要封李寧的魂,卻被祂咬了脖子一口。顧淵悶哼一聲,跳出棺材,從口袋里拿了一個小瓶子,沾了一點就地畫符。
「別讓祂踏出棺材!」顧淵對我說。
我趕緊上去,猛力把李寧壓倒,祂力氣大得嚇人,我實在敵不過祂,只好捅祂的眼睛。李寧慘叫一聲,山洞震得更厲害了,這時顧淵把我拖出來,李寧也想跟著,但顧淵在棺材周圍畫滿了符,祂一踩下去,全身都萎縮變成了黑色。
顧淵趁這時過去把祂背后的針拔掉,又塞了張黃紙進祂嘴里,整個過程不出兩分鐘,李寧的身體越變越小,最后那層皮像個布袋一樣松開,露出里面的骨架。
還來不及高興,新的危機立刻出現,越來越多的碎石落下,我們慌忙地收拾東西,爬到出口處,然后沒命地狂奔。
隧道里老早佈滿了石頭,我倆一路磕磕碰碰,見縫就鑽,繞了半天還遲遲繞不出去。不知道跑了多久,面前終于出現軌道,表示我們已經回到了出口附近了!
我以為再過不久就能回到我所熟悉的世界,誰知道等著我們的,居然是無數的巨石和塵土,出口坍塌了,完全封死了。
我絕望地跪倒在地,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為什么還要發生這種事?
剛才跑得太急,很多工具都沒拿出來,光憑雙手,是不可能把隧道挖通的。我們又回頭去找,還有沒有別的出路,可所有可能的出口都被堵住了,現在這座山成為了完全的密閉空間。
我說咱倆不會要死在這了吧?顧淵搖頭,說旁邊積了點地下水,應該還能撐個幾天。剛才動靜那么大,村民不可能沒聽見,他們一定會來救援的。
在那種時候,我也只能相信他了。
可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水已經喝完了,連手電筒都沒電了,依然沒有人來救我們。
我躺在隧道里,覺得這段日子好荒謬,明明只差一步,怎么老天就跟我開玩笑了呢?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這兒待了幾天,只覺得我的生命應該要到盡頭了,這時候反而不覺得飢渴,整個人飄飄然的,好像在天上飛一樣。
我動了動乾澀的嘴唇,擠出一句話:「顧淵,你在嗎?」
「我在?!顾穆曇粢蝗缤#€是那么沉穩。
一瞬間我竟忘了自己為什么喊他,想了想,便問:
「你那時候說,我總有一天會知道,你保護我的理由……現在,我已經快要死了,你是不是可以告訴我了?」
他安靜了很久,然后,我聽到他說:
「這也許是我們最后一次說話了,別談這個,好嗎?」
我沒來由地笑了,我感覺顧淵冰冷的手輕輕撫過我的眼皮,他對我耳語:
「你的八字,我還給你了……」
然后,我徹底失去了意識。
我被搜救隊抬出來,已經是一個星期后的事了,我在醫院里醒來,手臂還吊著點滴,而且原本我以為死了的馬軍爺,居然就坐在我的床邊。
馬軍爺說那個溝底下是一條河,他摔進去后馬上被河水沖走,一路彎彎延延就出了山,他還卡在洞口老半天,被路過的旅客發現,才撿回一命。
我從來沒有那么高興過,我告訴馬軍爺,李寧終于離開我的身體了,我也沒事了,然后整間病房里的人,都看著我們倆抱在一起狂笑。
笑完了我才想起來,顧淵怎么不在?馬軍爺沉默了幾秒,說搜救隊沒有發現顧淵。顧淵的背包,還有煉尸人都不見了,唯一留下的,只有他那支朱砂筆。
馬軍爺說著把筆遞給我,我愣愣地看了很久,那支筆上面沾滿塵土,筆頭也斷了,已經不能再用了。
我之后再也沒有見過顧淵,去過他住的地方,卻已經人去樓空,我甚至不曉得他還在不在這個世界上。不過我把他的筆重新接上筆頭,裝在一個精緻的玻璃柜里,就放在我的柜檯左邊。我總覺得,有朝一日他還會回來,然后,我就能把筆還給他。
一轉眼五年了,他沒有回來,那支筆,也就成了我的鎮店之寶。
每每有人問起這隻筆的由來,我總不曉得從何說起,那時我就會想,總有一天,一定要把這段經歷寫下來,讓他們好好看一看。
只是一想到故事那么長,就有點懶得動筆。直到最近我的當鋪在整修,整整兩個月都不能開張,才終于有時間好好地去寫它。
為了寫這個故事,我花了許多時間去回想、思考,盡可能地還原了我當下的心境。但畢竟都間隔了五年多,有些細節連我自己都忘了,所以為了保持劇情流暢及精采,免不了有些加油添醋的地方。
但大致上,這依然是真實發生過的故事,信不信由你。
其實寫這篇故事,還有另一個用意,我希望能讓顧淵知道,我在等他。當然,要他看到這篇文章的機率微乎其微,所以我要請坐在螢幕前的各位幫個小忙。
如果你曾經在街上看見過一個總是穿著長大衣、不修邊幅,畫著沒有眼珠子的鶴的男人,請務必要聯絡我。
我的故事到這里全部說完了,很遺憾的,它沒有續集,或者說,它的續集,得等我見到顧淵之后,才會開始。
我們有緣再會,祝,平安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