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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匆忙趕回來的?”看著他明顯憔悴的面容,孫子期有些心疼地壓低聲音道。
余城“嗯”了一聲:“怕你擔心,所以沒說,不知道你也會在。”
孫子期不認同地皺了皺眉,悄悄掐了一下他的腰側。
“我錯了。”余城勾了勾唇,低聲道:“回家再跪石膏像。”
礙于余明山還在身后,他沒做什么過于親昵的動作,只將她往自己懷里更緊密地帶了帶。
小館里沒有燉煮食材的聲響,但開著收音機,滿室都是咿咿呀呀唱著昆曲的樂聲,秦師傅照例站在廚房的流理臺旁抽煙。
藺暉叼著一根煙,坐在正中的桌子上,扶著一瓶清酒自斟自飲。
余明山從容不迫地拉開了他左邊的椅子,隨后將拐杖倚在一旁,入了座。
余城松開孫子期的肩膀,輕輕推了一把她的背,沉聲道:“你到后面去。”
孫子期看了看他,他指的是秦師傅的方向。這是要自己回避的意思,雖然同處一室,不可能完全聽不見桌上的對話,但他還是下意識地想讓她避開。
正在這時,余明山悠閑地將眾人掃視一番,道:“都坐下。”
余城沒理他,繼續推了孫子期一把:“你畫畫去。”
孫子期有些猶豫地走了兩步。
“沒事,坐吧。”結果卻被藺暉拉住了,“你在也沒什么。”
余城微微地挑了挑眉。
于是孫子期思忖半晌,又退了回來。
余城不滿地“嘖”了一聲,將她拉到另一邊的位置,讓她坐在自己跟藺暉中間,然后自己挨著余明山坐下了。
桌上放著一壺鐵觀音跟一壺清酒。
藺暉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一下一下叼著酒杯子。
孫子期翻開其余三個茶杯,拎起茶壺開始斟茶。
斟到最后一個杯子的時候,余城握住了她的手腕,語氣不屑道:“你管他呢。”
孫子期輕飄飄地乜了他一眼,還是堅持禮貌將茶斟滿,把茶杯輕輕放到了余明山面前。
余明山眼皮都沒掀一下。
一桌人就這么各懷心事地對坐了半晌,直至電臺的昆曲節目都播放完畢,突兀地跳出一段吵雜的廣告。
秦師傅默默地按著轉臺,卡茲,卡茲,卡茲,停下來,這個臺唱閩南語。
唱過幾曲之后,還是余城最先沉不住氣。
“你要我大老遠地跑回來,就是陪你聽曲?”他斜著嘴角,琥珀色的眼睛里盡是冷意。
“剛才那首歌,你媽生前經常唱。”余明山淡淡道。
余城怔了怔,隨后諷刺地笑了一聲。
“兩位。”藺暉在這個時候懶洋洋地插了進來,“雖然我看起來像無業游民,但實際上還是挺忙的。”
聞言,余城還保持著那種笑,將身體往椅背一靠,習慣性地撈起孫子期的手握在手里。
“忙?”
余明山端起茶杯,沒喝,只嗅了一口,道:“關珊都沒了,你還有什么可忙?”
藺暉將身體往前傾了傾,表情不變,輕聲道:“她沒了,你不還在么。”
孫子期有些緊張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余城支著下巴,垂著眼睛翻來覆去地看孫子期的掌紋,一點反應都沒有。
余明山將茶杯慢慢放下,誰也沒看,平聲說了一句話:“我也活不長。”
時間滴答滴答地走。
掛在墻上的就是吊鐘清凌凌地敲了幾下,孫子期在心中默默數了一下,十聲。
這像一個開始的訊號。
余城握著她的手動了動。
“聽你底下的人說了。”他沒抬頭,垂著眼睛,就這么漫不經心地問了對面那人一句,“……真是胰腺癌?”
藺暉極快地蹙了蹙眉。
余明山一臉平靜,手指撫著瓷質的茶杯,沒有否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