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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子期下意識退了好幾步。
余明山不以為意,只一臉平和地拄著拐站,背對著欄桿站直,沒有其余的動作。
比起五年前第一次見的精神模樣,他的頭發已然半白了,臉色不好,穿著也隨意而寬松。如果不是那種異于常人的氣場跟眼神,在人群之中,孫子期真的會以為他是個普通的中年男人。
這時,擋在身前的保鏢小哥回頭,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我們先回避一下。”
孫子期“嗯”了一聲,稍作猶疑,問道:“他一個人來的?”
“目前看起來是。”小哥一邊沖附近的兄弟做了個手勢,一邊回答道:“但不能完全確定。”
“不用那么大動作。”孫子期擋了擋孫樂童的視線,“他沒有要怎么我的理由。”
小哥一絲不茍道:“余少吩咐過,不能讓您跟余老先生碰上面。”
“結果還是碰上了。”孫子期淡淡道。
“剛才已經接到消息說丟了余老先生的行蹤。”小哥臉色也不好,“沒想到他會單獨找過來。”
“他畢竟在c城這么多年。”孫子期漫不經心地說了一聲,轉頭去看右側的方向。
余明山掀了掀眼皮,下巴微收,就當是對她打了個招呼。
孫子期面色沉靜地小小鞠了躬。
離得有些距離,也看不清是笑了還是沒笑,余明山就這么將視線轉到了那個賣唱的小伙子身上。
“你們的人夠嗎?”孫子期有些不確定地問保鏢小哥。
小哥默默地點了點頭。
孫子期拿出手機,飛快瞄了一下上面的短消息,隨后伸手揉了揉孫樂童的小腦袋,用商量的語氣跟他道:“舅舅跟舅媽正好也吃完了晚飯,在附近散步,舅媽說好想你,你過去找他們玩好不好?”
“那麻麻呢?”孫樂童抱著她的大腿仰頭看她。
她勾了勾唇角,眼睛卻沒有笑。
“麻麻畫完這幅畫就過去找你。”
***
霍一鳴過來帶走孫樂童,是在短短的十五分鐘之后。
“發生什么事了?”霍一鳴低聲問她。
“沒。”孫子期舉了一下手里的素描本,“孫樂童太鬧了,我想專心畫個畫,今晚再過去你那里接他。”
霍一鳴不清楚余家的那些事,甚至連藺暉不是藺家親生兒子的事都不知道,她沒說真話。
霍一鳴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也沒繼續追問,“嗯”了一聲,就這么一手牽著蔣容,一手抱著孫樂童,身后帶著隱藏的幾個人,慢慢走遠了。
在這期間,余明山站在不遠處看著那個彈吉他的小伙子唱歌,一動不動,連余光都不看他們一眼。
孫子期攥著素描本,深吸了一口氣,抬步走向他。
余明山仿佛直到現在才察覺到她仍在現場,在她站定之時才緩緩轉頭看了看她。
“稍等。”
他的面相很儒雅,不像余城的精致跟張狂。聲音質感卻跟余城很像,但更為滄桑,有種閱盡千帆的穩重,又有種運籌帷幄的掌控感。
這種感覺令孫子期很不適。
余明山當然沒察覺到她的這種心思。
他自顧自地按了按自己的外衣口袋,在發現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沒有之后,又從容地褪下了戴在左手的腕表,上前幾步,弓身放進了賣唱小伙子的吉他盒里。
即便是短短一瞬間,也足夠孫子期看清楚了,那是一只patekphilippe。
小伙子還在唱著歌,歌詞沒斷,估計是沒看清他放了些什么東西進來,還禮貌地對他點頭致意。
孫子期一言不發地看著他返身回到欄桿邊上。
清風徐來。她穿著半裙,說實話,有些冷。幾個保鏢小哥謹慎地護在她身后,姿態明顯。
余明山臉上一片平和,好像發生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記得這道斜坡上去,有一家不錯的小館。”他拄著拐杖閑閑地走在前面。
“余老先生。”孫子期站著沒動,“有什么事情,您在這里說也是一樣的。”
余明山回頭望了望她身旁的幾個人,問道:“怕?”
孫子期沒作聲。
“怕,是應該的。”余明山垂眼摸了摸拐杖的把手,表情說不上來是不是笑,“這幾年縱容著你們小打小鬧,真以為自己有本事爬到長輩頭上來了。”
孫子期一瞬間就起了雞皮疙瘩。
“走吧。”
余明山不再停留,再度提步向前。
“我叫余城回來,他已經在上面等著了。”
孫子期懷疑地蹙眉:“他沒有跟我說。”
“他沒有跟你說的事何止一件。”余明山絲毫不在意地回頭睨了她一眼。
“您跟他說話,”孫子期斟酌著字句,“其實并不需要我在場。”
余明山沉沉地笑了笑:“你在,我兩個孩子才肯一同坐著。”
孫子期說:“表哥已經走了。”
余明山一臉莫測地搖了搖頭。
孫子期說:“他不會見你的。”
半晌。
余明山將頭別了過去,拐杖敲在地板上發出一串厚重的聲音。
“他把關珊弄沒了。”他慢慢道,“留下一個爛攤子,我不解決,指望他自己解決么。”
從她的角度看來,這人只剩下一個微微佝僂的背影。
“我活不久了,叫他來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