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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城隨意地應了幾聲就掛上電話,轉頭看孫子期,問:“今晚的戲,你要跟去看看嗎?”
***
《囚牢》這部劇,除了y市周邊古鎮這一處實景,其余均采用搭景拍攝,而鄭平洲之所以會選中這里,主要是因為古鎮上一條層層落落的青石板路。
鄭平洲說:“這簡直就是結局中完美的殺與逃之路。”
為了這個想象中的完美,他放棄了今時今日普遍采用的搭景拍攝,轉而選擇了耗時、耗錢、且極受實時天氣制約的實景拍攝。
說到底,也虧得投資方肯掏這個錢。
簡簡單單地吃過晚飯,余城去換戲服化妝,孫子期帶著小粒跟邵揚在外圍遠遠地觀望。
這個古鎮離他們下榻的酒店大概十五公里左右,樓房不多,居民也不多,附近的人應該都是被知會過的,也見識過他們拍戲的陣仗,倒也沒怎么出來圍觀。
至于鄭平洲所說的那條青石板路,孫子期遠遠看了,也覺得建得很妙。
古鎮建在一條長長的山坡上,地勢高陡,道路狹窄,青石板一塊一塊地搭疊而上,直而長,左面是青瓦樓,右面是空落落的峭壁,以及落差的跌水——一條急流的瀑布。
青石板隔開了這兩種形態,一邊是人工的雕琢,一邊是原始的自然。
這種情形之下想拍出畫面感,光有大搖臂是不夠的,還得動用上航拍機器。
今夜要拍的重頭戲,便是余城從山下沿著青石板一路跑到山上的鏡頭。孫子期看著那個坡度,想想都替他累。
幸好剛才沒做,她想。
因為所拍的景比較大,一干無關工作人員都被清到了大搖臂后面十米遠,只留下一條清清靜靜的路。打燈打板錄現場音的都已經就位,余城換好戲服化好了妝,握著一卷劇本從化妝車上走到攝像設備邊上跟鄭平洲說話。
他在明,她在暗。孫子期輕易就能看清他臉上的神情。
跟上次試鏡的時候一樣,他眉間微蹙,斂起了平日的狂妄,顯出一副異常正經的模樣。
隨著一切準備妥當,打板的小哥敲下了今晚第一個場記板。
余城捏著一柄血跡斑斑的刀,從山下一路狂奔,血漿從刀尖上滴落,他氣喘吁吁,一臉慌亂。坐在搖臂上的攝像機按照原定的軌跡一路跟著。
“卡!”鄭平洲拿著擴音器,喊了一聲,“就是這種感覺,再來一條,起跑要更快一點。”
一旦坐在折疊椅上看著屏幕,鄭平洲的神情也變得一絲不茍,他搖了搖手里的劇本示意余城從半路上下來。
余城倒也沒什么表情,走下來后還湊到屏幕面前看了一下剛才不過的那條,又低聲跟鄭平洲討論了幾句,隨后走到路邊,準備繼續拍。
這是劇本結局中的比較重要的情節,同樣的戲份要拍好幾個不同的角度,除了遠景、中景、特寫,還要補一記攝影師在身后手持跟拍的搖晃感。
這么兩三個小時下來,孫子期都已經數不清余城到底跑上跑下多少回了。
他正在工作,中途休息的時候她也不好過去打擾,就這么默默地窩在不遠處看。小粒陪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邵揚則在一邊頭一點一點地打瞌睡。
夜了,山間古鎮的空氣有些微涼,孫子期穿了長衫長褲,卻還是覺得有些寒意。
余城不知要到幾時才能收工,聽在場的工作人員說,等余城這場完了之后就會接上岑森林跟溫如昀的對手戲。
結果剛聽完這話沒過多久,岑森林就從化妝車上走了下來。
他粘著假胡子,儒雅的面容橫過一道泛白的刀疤,沖她笑了笑,遞過來一杯熱咖啡。
“孫小姐什么時候到的?”他的助理給他打開折疊椅,他在她旁邊坐下。
“謝謝。”孫子期接過他的咖啡,回答道:“剛到沒多久。”
“來看余少?”岑森林眼睛看著不遠處的聚光燈,啜了口咖啡。
孫子期也低著眼睛打開咖啡蓋口,不置可否道:“只是來看看我的工作成果。”
岑森林笑了一聲。
“聽說岑先生也弄傷腳了?”孫子期轉了個話題。
“是。”岑森林動了動自己左腳,“不過好在沒有大礙。”
“怎么這么巧,兩個主角一起受傷?”孫子期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被同一根鋼管砸到了?”
聞言,岑森林微微皺了皺眉,看了她一眼,說:“孫小姐不知道?”
“什么?”孫子期抬頭看他。
然而沒來得及等到岑森林的回話,一陣溫婉的女聲就從旁邊傳了過來——
“孫小姐?”
一襲白衣的溫如昀終于也從化妝車上走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