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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看了一眼賬冊,點點頭:“放著吧,回頭我看看,一式三份,日后誰取用了什么,都要登記在冊。”
老太太忙應了一聲:“時候也不早了,震兒怎么還沒回來?”
“大約是事情忙,爹娘不用等他,回頭讓廚房備著他的飯菜就行。”馬欣榮笑著說道,起身吩咐人上菜,又站在老太太身后伺候了兩筷子,這才自己坐下吃。
吃完飯,再說起正事兒:“念之轉眼也就六歲了,過了年,也該讓她跟著先生念書了,我想著,咱們是不是趁這時候尋摸個先生回來,對了,小姑娘當年的先生,可是嫁人了?”
寧霏點點頭:“自是已經嫁人了,都多大年紀了,總不能一直熬著。要我說,念之也不算太大,平日里也機靈的很,晚個一兩年也沒什么,等寶珠大了些,姐妹倆一起念書,也有人作伴,也免得學習程度不一樣,還得再請個先生了。”
二夫人之前完全沒想到,馬欣榮竟然是將賬本遞到老爺子跟前了,這會兒正心慌著急呢,聽見寧霏的話,臉色就僵了僵,趕緊偷瞄馬欣榮的神色,生怕馬欣榮一著急,不給自家留情面,忙趕在馬欣榮開口之前說到:“雖說是女孩子,但學習也不能耽誤了,咱們這樣的人家,十來歲就要出門交朋友了,耽誤一年學習,就比別人少學不少東西,出門在外,難免惹人笑話,所以,該念書還是要念書的。”
頓了頓,又笑道:“再者,念之比寶珠聰明,兩個人一個先生,也耽誤功夫,到時候看情況,再請一個先生也是使得的。”
寧霏背地里翻了個白眼,寧念之興沖沖的扒著老爺子的大腿:“爺爺教我念書好不好?我跟著爺爺學。”
老太太忍不住斥道:“胡說什么,你爺爺學的都是領兵打仗的東西,你個小姑娘家家的,不說學些女戒女則之類的,那也要學些琴棋書畫,你爺爺哪兒能教你這個?”
寧念之做個鬼臉,老爺子寶貝孫女兒,忙說道:“沒事兒,念之若是得空了就去找我,學認字寫字什么的,我還是能教點兒的,不過,學習很辛苦,念之可不能叫苦啊。”
“肯定不會,念之最是聽話了,肯定會好好學習的。”寧念之賣乖,原東良在一邊給她塞了塊兒水果,吃的她腮幫子鼓囊囊的,看著越發的可愛了。
“到底是京城的水米養人,你們看念之,這才回來一個月,這臉色就比之前好看多了,白凈了不少,女孩子啊,還是要白白凈凈才好。”老太太忽然說道,寧霏撇撇嘴:“小孩子不都這樣嗎?好好養一段時間,就能養回來了。”
說完,轉頭對老爺子撒嬌:“爹,天氣越發的冷了,咱們府里能不能買些銀絲碳?那個用著最好了,也不是很貴的。”
老爺子微微皺眉:“府里采買的事情不是有你大嫂嗎?”
寧霏嘟嘴:“大嫂估計是忙著對賬,今年府里的炭火還全都沒買呢。”
馬欣榮忙說道:“妹妹不用著急,買碳的事情我已經找人去問了,最遲后天,就能買回來了,定是不會讓你凍著的。”
“銀絲碳?”寧霏忙問道,馬欣榮笑著搖頭:“我現在也說不定,得看賬面上還有多少銀子,沒銀子總不能賒賬去買是不是?說出去咱們國公府也沒什么臉面了。”
寧霏整張臉都皺起來了,在她看來,就是馬欣榮刁難她,不愿意給她買銀絲碳。轉頭就抱著老爺子的胳膊晃:“爹啊,你看大嫂,以前我二嫂當家的時候,我吃的用的,哪樣不是最好的?可現在,卻是連銀絲碳都用不上了?”
馬欣榮不在乎錢財,甚至為了孝心,不讓老爺子跟著操心,連二房貪污了庫房一半的東西都愿意隱瞞下來,卻不代表她愿意當個受氣包,當即挑眉笑道:“妹妹這話說的可不對了,你二嫂也是個寅吃卯糧的,要不然,這滿滿當當的庫房,也不會三五年就變成了這樣了。”
說完,還略有深意的掃了一眼老太太放在一邊的賬冊:“這人吶,不管做什么都要留點兒底是不是?若是庫房都空了,日后妹妹出嫁的嫁妝打哪兒來?”
寧霏又是氣又是羞,老太太一拍桌子:“行了,老大家的,我不都說了,霏兒的嫁妝自有我操心嗎?你只要管好這個價就行了。你既是當家媳婦兒,這家里吃的用的穿的,自然是你做主的,只是,你也說了,得顧著國公府的臉面,堂堂國公府,嫡出的姑娘若是連銀絲碳都用不上,這臉面還有嗎?”
老爺子有些頭疼的揉揉額頭,早知道這府里是不可能鐵板一塊兒的,但天天為著這么點兒事情吵吵鬧鬧,也實在是讓人無語煩悶。
索性抱了寧念之起身:“這管家理事,是你們女人的職責,日后這府里是老大家的當家,該怎么辦,老大家心里有數就行了,總不能搬空了整個庫房,日后讓子孫們說起來,就是為了他們姑姑的幾盆碳,也著實太丟人了些。”
說完,招招手:“東良,安成,安和,跟上,我考考你們功課。”
寧寶珠有些想跟,但又不敢跟,欲言又止的看寧念之,寧念之趕緊招手:“妹妹一起啊。”
老爺子笑瞇瞇的用胡子扎了扎寧念之,不是他偏心,是這孩子可人疼。出生就帶著福氣不說,能幫忙照看弟弟,并不會因為大人之間的事情就遷怒妹妹,有顆稚子之心,又說話甜,會討好長輩,不偏心她偏心誰?
不過是個女孩兒,就是多偏心幾分,也不會影響家族發展。若是個男孩子,他倒要猶豫一下了,不是嫡長子,他就萬萬不能太過于偏心了。
寧寶珠猶豫了一下,最終,對玩游戲的渴望超越了對老爺子的害怕,拎著小裙子就飛快的趕上來了。老爺子領著一群小孩兒往前院去,沒了幾個孩子在場,馬欣榮說話就更不客氣了:“妹妹也太著急了些,我這兒還沒弄妥當的,妹妹就先急著在父親跟前告我一狀,若是賬面上有銀子,指不定我還真不得不給你買這銀絲碳了。”
寧霏臉色立馬變了變:“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馬欣榮輕輕挑眉:“妹妹也太不懂事兒了些,要我說,娘還是趕緊教妹妹看看賬本吧,這也老大不小了,別等回頭嫁了人,卻還是這么任性,到時候娘可是護不住了。”
老太太臉色鐵青:“有你這么和沒出門的小姑子說話的?你就說,你是容不下小姑子了不就行了嗎?”說著就開始拍著腿哭:“我這個造了什么孽啊,掏心掏肺的將寧震養大,若不是我,你們夫妻哪兒有今天?現在倒好,寧震一回來就先要將我趕出榮華堂,你又容不下小姑子,她小小孩子,就是想用一些銀絲碳又有什么不對?”
“你自己到外面打聽打聽,誰家沒出閣的千金連這點兒銀絲碳都用不起?你倒好,不光不給用,還要擠兌她,說她沒教養,有你這樣當大嫂的嗎?你容不下我們娘兒倆就直接說,我們娘兒倆大不了就回祖籍去,要不然就去街上討飯去,總不會礙了你的眼的。”
“我命苦啊,我只知道這繼母難當,我原以為你們夫妻倆是好的,卻沒想到,竟是我空想了,我偌大一把年紀了,還要被你們夫妻倆擠兌,我沒臉見人了啊,霏兒啊,咱們娘兒倆命苦啊。”
老太太摟著寧霏哭,馬欣榮眨眨眼,完全沒想到,老太太竟然會用撒潑這一招,她這話若是傳出來一兩句,她和寧震就別想做人了。
當機立斷,一拍桌子:“娘,你也別哭了,實在不行,咱們將賬本拿出去讓人家看看,這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咱家沒錢我也沒辦法是不是?要不然,我和寧震去街上討飯來給小姑子買銀絲碳?”
不就是比不要臉嗎?她一個已經生兒育女了的中年婦女,難道還比不過一個沒出閣的小姑娘?再者,她敢打賭,二夫人若是想保住她那貪污的財產,這會兒就必得站在她這邊。
☆、第37章
其實真算下來,一冬天用的銀絲碳,是怎么都比不上二夫人管家五年貪污的錢財的,但馬欣榮生氣的是寧霏的那種態度。她已經看過賬冊了,往年冬天買炭火,也是在十月十五,這明明還差兩天,寧霏卻非得在老爺子面前說這事兒。
雖然她不屑于后院女人之間的爭斗,但不代表她就不明白,這不擺明了在老爺子面前說她管家不行,沒本事,然后還打算克扣她的銀絲碳嗎?
若是今兒老爺子跟著說一句,哪怕只是說一句老大家的,那就買銀絲碳吧,別看只是簡簡單單一句話,回頭國公府所有的人都該知道國公夫人管家理事沒本事,是個沒出息的,連二夫人的一半都比不上了。
再以后,馬欣榮在下人心里的威信就會降低,降低之后,馬欣榮再吩咐什么時候,偷奸耍滑什么的就少不了了。一個世家的落敗,除了主子們不爭氣,當家夫人管不住家,下人們喜歡嚼舌根偷懶什么的,也是要占一些原因的。
馬欣榮可從不相信寧霏就是想撒個嬌,什么時候撒不行,非得當著老爺子的面撒?
馬欣榮看二夫人:“二弟妹,咱們府上賬面上沒銀子這事兒,你想來也是清楚的吧?”
二夫人略略有些心虛,這會兒卻也不敢跟老太太對著干,就有些支支吾吾的,馬欣榮卻不愿意放過她:“二弟妹怎么不說話?難不成,二弟妹管家幾年,竟是連咱們府上有多少銀子都不知道?”
“我略微知道些,若是買銀絲碳,倒是綽綽有余。”二夫人看了一眼老太太說道,馬欣榮冷笑了一聲:“對了,剛才父親好像也沒怎么看賬本,我想著,是不是應當將前些年的禮單給找出來,一一核算一下?”
“不過買完了銀絲碳,怕是剩余就不會太多了,這府里,不管如何,賬面上得有一筆銀子以防萬一。”二夫人忙借口,馬欣榮看寧霏:“若是妹妹不著急,說不定過兩天,我就按照這往年的舊例買了炭火回來了,但妹妹這么著急,也罷了,回頭我就讓人給妹妹送了炭火,只是妹妹也多體諒一下,咱們府里確實是沒有太多銀子,怕是要委屈妹妹幾天了。”
說完起身:“我這兒還有事,庫房雖然已經清點完了,但賬目多有對不上的,我還得回去仔細算算,若是娘沒別的事兒了,我就先回去了。”
不等老太太發話,馬欣榮就轉身走人了。寧霏氣的要命:“娘,你看看大嫂,像什么樣子!還是二嫂當家的時候好,我吃什么用什么,都是頂頂好的,現在大嫂當家,我竟是連銀絲碳都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