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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種語言,各種氣味混雜在一起,隱隱讓人不舒服。
司懷安沖進排隊領(lǐng)取受災救濟物資的房間,找到一個看起來面目慈祥的婦人,朝她打聽明一湄的下落。
“……個子高挑,懷了身孕的那個東方女孩?”忙得團團轉(zhuǎn)的婦人想了想,對司懷安露出抱歉的笑容:“我知道她,她是一位熱心腸的姐妹。但風雪到來時,我并沒有同她在一起,到處都亂糟糟的,我和一些人來了這兒。剩下的人,我也不清楚她們的去向。”
司懷安心急如焚,他在大廳里來回奔跑,拉住一個人就問他們有沒有見過自己的妻子,他手機里是明一湄依偎在他懷里盈盈微笑的照片。
大多數(shù)人看了之后都搖搖頭。
在這樣的風雪夜,從寒冷、黑暗中走到治安署,他們只想拿到一些食物和水,躲在這個溫暖明亮又安全的地方,度過這場可怕的災難。
人們的眼底寫滿迷茫和麻木。
司懷安眼睛發(fā)紅,只恨自己為什么沒有陪她一起到鎮(zhèn)上來,他根本不敢想,如果有個萬一……不!不會的!一湄是個堅強勇敢的女孩,她一定會逢兇化吉,不會出事的!
一名治安署的公職人員告訴司懷安,他可以填寫一張失蹤人口的登記表,等待天亮或者電路修復后,治安署會組織三支隊伍,沿著主要的道路出去搜尋可能被雪掩埋在什么地方的人們……
“現(xiàn)在距離天亮還有大約5個鐘頭,”司懷安眼中怒火在燃燒,他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額頭青筋迸起,“我從鎮(zhèn)外一路過來,看到路旁不少電力設(shè)施已經(jīng)被冰霜覆蓋,等到檢修完畢恐怕也已經(jīng)是好幾個小時之后了!錯過救援的黃金時間,被困的人生還幾率會越來越小,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這些。”
公職人員為難地摳摳腦袋:“先生,很抱歉,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我們治安署的人手一向不夠,現(xiàn)在整個鎮(zhèn)子到處都有受困、受災的居民,西區(qū)那邊有一棟房屋倒塌,恐怕有傷亡產(chǎn)生。救援部隊和一些自發(fā)的救助組織正聚集到那里,我馬上也要趕過去……對不起。”
司懷安很失望,他聽到對方提到‘民間自發(fā)救助組織’時,心中微微一動,他抓起公職人員放在桌上的工具箱,目現(xiàn)堅決,注視對方:“我要跟你一起去。”
“可是,先生,您不能……”
“我有車。”司懷安亮出鑰匙。
五分鐘后,那輛越野型suv后備箱塞滿了物資和救援工具,緩緩發(fā)動,朝西區(qū)駛?cè)ァ?
西區(qū)的情況果然很糟,這里居住的大部分是貧民,他們絕大多數(shù)人平時就靠領(lǐng)取政府發(fā)放的救濟補貼生活,在風雪襲來時,一棟四層高的樓房因年久失修,房頂被積雪壓垮之后,地基也因受力不均而整座樓房發(fā)生了嚴重傾斜。
路面滿是泥濘,大片大片的雪花被風吹卷著鉆進人們的領(lǐng)口、帶來刺骨的冰寒。
司懷安幫忙將車上的東西搬下來,看見裝食物的箱子,許多匍匐、蜷縮在墻角的人睜開眼睛,貪婪欣喜地撲上來。
公職人員不得不大聲吆喝、驅(qū)趕,與司懷安艱難地護著物資來到了治安署設(shè)立的暫時避難收容所。
“情況怎么樣?”
“太好了,這些東西送來得十分及時,你跟我來……”
司懷安站在擠擠攘攘的屋子中央,他摘下手套,環(huán)顧四周。
冥冥之中他生出強烈的預感,也許一湄就在這里!
在一張張陌生而惶恐的面孔之中,越過憧憧人影,司懷安目光準確地落在某個角落。
那里圍坐著幾個孩子,他們有的坐在地上,有的倚靠著同伴或墻面,最小的一個半趴在一名女性腳邊,他們面目安詳,專注聆聽女子輕柔的歌聲,她用他們陌生的語言,溫柔吟唱著能安撫人心的旋律。
即使身處嘈雜混亂的大廳,司懷安還是馬上認出了那道微沙的聲線。
是一湄!
司懷安在人群中艱難擠出一條路,喘著氣,來到孩子們身旁。
明一湄面色疲憊靠著墻,她懷里摟著一個襁褓,里面是個剛滿周歲的嬰孩,在她耐心的拍撫和歌聲中,嬰兒止住了啼哭,臉蛋紅撲撲地沉沉睡去。
看到司懷安,明一湄本已因倦色而黯淡的雙眸倏然亮起。
她比劃著對他做了個小聲點的手勢,司懷安會意,點點頭,他躡手躡腳來到她身旁,躬身雙手撐著膝蓋,專注地看她,眼里翻涌著太多情感,竟然一時間不知該說什么。
“你怎么來啦?”明一湄眉宇間是濃濃的思念,笑容難掩疲色。
司懷安也配合她壓低了聲音:“下了那么大的雪,我擔心你出事。”
明一湄驚慌地朝外望,外面鋪天蓋地呼嘯的風雪聲依舊未能停息,他是怎么來到鎮(zhèn)上的?難怪他看起來形容有些狼狽。她抬起手臂,想摸摸他被汗水沾濕的額發(fā),無奈懷中還摟著一個小家伙,她櫻唇開合,無聲對他說抱歉。
對不起,你是因為我才失去了往日的冷靜。
讓你為我擔心了,對不起。
沒有接到你的電話,對不起。
司懷安眼眶微微發(fā)燙,他膝行上前,展臂摟住她。
“沒有什么對不對得起的……只要看到你好好的,那就夠了。”
兩個人靜靜抱在一起,良久,明一湄皺起眉,輕輕推了推司懷安。
“怎么了?”他柔聲拉起她的手親了親。
明一湄把懷里的襁褓塞進他手里,用力咬唇,強忍著痛苦的呻.吟,好半天才緩過勁兒:“……懷安,我……我肚子好痛……是不是要生了?”
饒是向來泰然自若的司懷安,也在那一瞬間渾身僵硬,手一松,差點把襁褓給摔了。他手忙腳亂,既要拍撫受驚大哭的小孩,又想伸手去扶住明一湄。
“痛……哪里痛?不對,是肚子哪里痛?”司懷安聲音變了調(diào)。
明一湄艱難地搖了搖頭,她額頭滿是細汗。
“不知道。就是好……好痛……啊!”
聽得她痛呼,司懷安臉色跟著變得慘白,他直起身,想去找人來幫忙,一步邁出去,才發(fā)現(xiàn)腿軟如糠篩。他定了定神,擠過擁擠的人群,找到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在吵鬧的聲音中,司懷安強行拉住對方衣領(lǐng),強迫他跟自己直視。
“醫(yī)生……我需要一位醫(yī)生!這里有沒有醫(yī)生?有誰知道鎮(zhèn)上的醫(yī)生在哪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