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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臉認真,祁欽在莊高政那里已經聽過類似的話,他扯了扯嘴角:“沒有現在,未來從哪里來。”
季貽被噎住,反問:“那你是為什么呢,可不可以告訴我?”
為什么?
一周多前,宋夕從幼兒園回來狀態不對,從那之后一直反復燒,孩子小,幾乎離不開人,得他時刻照看,他也需要攢錢,好繼續為他們叁人的學習生活所需提供支持。
就是這些天的連軸轉,祁欽發現自己又回到妹妹剛出生時的那個狀態,照顧孩子、兼職、學業,這幾乎要把他拉扯分裂成幾半,而他終于認清自己只是普通人,即便他在終于空閑下來的夜深人靜里自學,總在缺漏的學業也并不能全數補齊,短板的科目一天天落在后頭,他有些疲憊。
總歸難以兩全。
硬著頭皮梗著脖子帶弟弟妹妹過了這么多年,祁欽不得不承認自己在某個瞬間變得灰心。
他面對季貽的詢問無法說出話來。
說了又怎樣,沒有人可以真的理解他。
季貽卻只是依舊這么看過來,像一汪平靜的湖水,水波一圈圈漾開漣漪,在一片波瀾起伏的內心活動后,祁欽漸漸平和下來。
季貽突然說:“我知道了?!?
祁欽眉骨微抬,沒有追問她知道了什么。無論什么,都是她的自以為。
季貽沒有露出往常的神情——她常常情緒豐富,都寫在臉上,對他笑,對他抱怨,對他委屈,也對他生氣。祁欽不懂,他們并不是很熟,他就自動承接起她這些情緒來,或許還有感情。
韓馥也說季貽一定是喜歡他了,所以在追他,祁欽不覺得。
她從來沒有說過這種話,也絕不算追。
此時的她卻神色嚴肅而認真,真有些身為學姐的沉穩樣子了。
“無論你退學是為什么,祁欽,”季貽說,“在你弟弟妹妹的眼里,你都是在為了他們。他們現在或許還小,但他們會長大的,你也會長大的。”
“他們以后懂事了,會覺得自己欠著你,而如果你現在退學,他們可能會一輩子都覺得欠了你,你要他們終生抱著對你的愧疚生活嗎?他們現在應該還不知道這件事吧,你覺得他們知道了會怎么做呢?!?
祁欽沒有說話,肘壓著桌子邊沿,硌得生疼。
季貽心知他是在把自己當燃料,心疼而氣憤,忍不住道:“現在已經不流行自我犧牲了,祁欽。”
祁欽喉間發澀:“你不明白?!?
“我明白!”季貽一拍桌子,拍完泄了氣,“我可能不明白,但是我可以幫你。你不要退學,我會幫你!”
祁欽讓自己靠進身后的椅背:“幫我什么?”
“幫你一起照顧夕夕,還可以幫你補落下的課……干什么那么看我,我成績還不錯的……”
祁欽定定望著她,忽而浮出幾分極淺的笑。
“我會考慮,”他這次真像真心的了,“謝謝?!?
他一這樣說,季貽忽然就不知道說什么才好了。
她托著臉,不自然地轉向一邊,向來伶牙俐齒,此時卻結巴起來:“反正,反正你要念書,不可以不上學。”
祁欽斂著眸,發現桌上有點不易察覺的污漬,他抽了張紙,順手擦了,把紙丟進垃圾桶,輕輕“嗯”了聲。
他這次確實是有些自暴自棄的跡象,壓力過載下,即便從不容許自己示弱,也會有想放棄某件事的一天。
他并沒有真的不想上學。他只是分身乏術。
他也許需要被挽留,需要被像班主任那樣肯定他聰明的大腦,像被其他同學那樣惋惜他的成績,但那些都像尖刀。他知道,他知道他擁有這些,但他不得不放棄這些,于是這些話成為綁在他腳踝的石頭,帶他沉入更深的沼澤。
而季貽說,我會幫你。
他想他聽到了最希望得到的答案。
她甚至不需要真的幫他什么。
季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沉默看他擦桌、丟紙,空氣安靜片刻后,祁欽聽見季貽咕噥道:“不過你去兼職,真的不算童工嗎?”
祁欽眉頭一動。
季貽又說:“你未成年,是單獨坐飛機還得給你辦兒童托運的程度……”
祁欽說:“我沒坐過飛機。”
“……”
我真該死啊。
季貽抿了抿嘴,換了只手托臉,轉向另外一邊。
祁欽笑了聲,想起什么,開口:“阿花治病的錢,為什么不收?”
季貽想起那個過期的紅包,他或許去問了醫生金額,也或許是自己估計著發了一個,見她不收,又發過幾次,她依然當沒看見。
季貽理直氣壯:“它是流浪貓,又不是你的,為什么要收?!?
祁欽盯了她的臉幾秒,說:“不讓我退學,怕宋旸宋夕覺得欠我。不收我的錢,不怕我覺得欠你?”
季貽心里歡呼求之不得,就聽祁欽接著道:“還是說,就是希望我欠著你?!?
季貽下意識看他,掉進他幽深的眸子里。
鬼使神差地說:“對啊,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