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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他看著石榴總會想到自家的夫人。早些年頭,內心有些責怪,若不是石榴出生,夫人怎會心愿已了撒手人寰?他知道自己的責怪有些沒有由頭,可他就是鉆了牛角尖。等到石榴長得大了,他又開始憐惜起來。若是他家夫人能看到那該多好?
他喟嘆一聲,“好歹石榴福大命大,死中逃生。”說罷,他跺了跺自己的拐杖:“可是,我們任家也不是個軟柿子任憑旁人拿捏!他欺人太甚再先,也莫怪我們任家不給他這個新帝一點臺面。”
他說完,對任施章道:“你以梅林任家家主之名,將天下讀書人還有諸位門生聯合起來,聯名上書討伐朱今白。他們武將在戰場上飲血茹毛,怕是忘了我們文臣以筆殺人不見刀光。我倒要看看他得如何服眾!”
任施章忙的領命,快步走了出去。
任老太爺扭頭,看著任霽月。見他如今連自己的感情也不藏著掖著了,全然放在明面任他們打量。他暗嘆了口氣,心想,罷了那錦帛無論給了誰也不能便宜了朱今白。而在這之前他得要問問任霽月,他可有登帝之心,若是有他還能幫他一程。
他們任家歷經這么多朝代,能久盛不衰,除了因為底下門生眾多,還因為他們手里捏著一道兵符。
一隊隱在苗疆的一萬私兵,若加上會施毒的苗女,對于他而言也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想明白了,他看著任霽月道:“霽月,你出來,我有話要問你。”
任霽月跟著他出去,在書房落座。任老太爺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問道:“如今你可還是喜歡石榴?”
任霽月沒想到他問的這么直白,當下愣了須臾,未答話臉卻紅了。
這看的任老太爺心里微喜,可還是板著臉:“你得想明白了,我們任家從古自今不允許任家的女婿納妾養外室、便是你如今名為我庶子,也不能壞了這個規矩。”
任霽月有些緊張,像只呆頭鵝,點點頭:“我知道的。”
任老太爺看著心情松了些,說:“可我也不能替你保下這段媒。如今石榴如何想的我也不知。只能跟你說個囫圇。若是她喜歡你,等過了年頭你們便離開順天府成婚罷了,若她不喜歡你,你這一生便要以小叔叔的輩分護著他一輩子。”
任霽月心里微微絞痛,可還是應了。
任老太爺又要說什么,卻有起了私心。他活了這些年頭,也從未看過任霽月這般才俊,文韜武略,私生活也十分檢點,當真是良婿的最佳人選。可他若是有了稱帝之心,不論輸贏,對于石榴都不是一個好的歸宿。
他將嘴里的話壓下,讓他先行告退。想了片刻后還是準備將任施章招過來,將任霽月的來龍去脈都道個明白。
至于那遺詔便先放著便是吧,得了機會再把這事問個清楚。
任老太爺明白,自己這事做的不光明,可為了石榴,他也要生了這私心,至于以后還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石榴醒來的時候,便看見小叔叔坐在床榻邊,她垂下頭,發現自己身上已經換洗干凈了。她仔細的盯著任霽月看,也說不出自己的到底是個什么意思。喜歡他么?是喜歡的。可這種喜歡是親情多一些還是愛情多一些,她也不知了。
她直勾勾的盯著任霽月,任霽月垂眸,輕輕說:“你看著我作甚?餓了么?要不要吃粥?”
石榴點點頭,任霽月拿來軟枕替她墊在背后。
煮的黏稠噴香的粥被他端來,舀了一勺輕輕吹著。
石榴眨眨眼,聲音有些嘶啞:“小叔叔。”
“恩?”
粥被喂到了嘴里,從口腔一直暖到心底。
石榴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袖子,說:“小叔叔,你摸摸我腦袋好不好?”
任霽月有些驚愕,飛快回頭,看到屋外的丫頭都沒瞧見,才咳了聲:“作甚么?”
石榴卻不說,她只是想看看小叔叔摸她腦袋的時候自己會不會心緒全亂,這到底是親情多一些還是愛情多一些?若是愛情多一些,她可要怎么辦?
抵不過她濕漉漉的眼睛,任霽月在她的注視下僵硬的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腦袋,揉了揉她亂糟糟的頭發:“是不是這樣?”
石榴“噗”的一聲笑開:“小叔叔,你這樣像是在拍小狗!”
第59章 金錯刀
天已昏昏暗,任施章扶著門框從回春堂里走出來。夜風有些涼,撲在面上順著鼻孔鉆進去,心都是冷的。
若不是任老太爺將這事告訴他,他是怎么也想不到任霽月竟是廢太子的兒子.......
更何況,皇帝去世前還將欲將皇位傳給他。先不說此間有朱今白登基,就說這任霽月在朝堂里沒有半點根基光有一個遺詔在眾人眼里不就是一個活靶子么
進了屋,任施章連倒了幾杯茶喝了,茶水進肚,好半晌才將自己整個身體暖了起來。崔貞躺在榻上,正穿著金線替石榴繡出嫁時的嫁衣,看著任施章神魂顛倒似得,問道:“你怎生了?臉色這么差?是不是病了?”
任施章回神,搖了搖頭,坐在崔貞身邊,抬起手又放下,嘆了口氣慢慢說道:“沒什么,就是有些事情想岔了。”
崔貞放下針線:“是什么?能和我說說么?”
任施章也是一個憋不住的性子,話在嘴里溜了幾圈,才問道:“貞娘,你覺得任霽月同爹生的像么?”
崔貞失笑:“小叔不是很像爹,也許像他的娘。”
任施章接著問:“你,那你覺得他像不像廢太子?”
這話說到這,崔貞算是明白了,她下榻將門窗闔上,臉色有些白,唇也有些抖,用指頭輕輕戳了一下他:“這些話可是能隨便說的?若是被有心人聽了去,我們家可怎生是好。”
任施章愁眉苦臉,放在膝頭的手緊了又握,才說道:“你以為我是瞎說么?這事可是爹告訴我的,不然我怎敢說出這般的話。”他將心里的郁氣吐完,又說道:“爹怎么會這么糊涂,把廢太子的兒子引到家里來了?先不說皇帝對廢太子的子嗣頗為忌憚,如今襄陽王上位會給他留個好果子吃么?”
更何況,更何況,皇帝居然留有遺詔要將帝位傳給他,這不是挖了坑讓他們跳么?先不說任霽月在這順天府里沒有半點根基,就算有他是能贏得了朱今白那樣的人么?
任施章越想越絕望。
崔貞將手撫在他的手背上,說道:“混正事已然成這樣了,難道你還打算將小叔趕出去不成?小叔入了我們的族譜便和廢太子沒有半點聯系了。”
任施章想了會兒,才說道:“對,你說的沒錯,是我自己太嚇唬自己了。”把這話說完,他的神色忽然有些別扭,崔貞問:“還有什么?”
自任老太爺同他說了有些話的時候,他便覺得再觀摩任霽月的時候便有些挑刺兒了。明明是那樣一個文質彬彬的人物,如今落在眼里了卻覺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