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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飛道:“他抓住了任姑娘在正陽城門要挾您。”
朱今白微楞:“你說什么,再說一遍?”
沈云飛又道了一遍。
說實話,他自己也摸不準王爺對任姑娘的心思,這順天府里漂亮的官家小姐不少,可王爺唯一記下來并留意的也只有她了??上В鯛斚騺硐率謴牟皇周?,先是刺殺了她一回,后來又將她抓到天牢施了刑罰。
沈云飛悄悄抬頭,卻見朱今白粲然一笑:“他瘋了吧,居然白癡到拿一個女人便能威脅我?”
沈云飛忙的低頭。
晨起,太陽從東方初升起來,薄霧籠罩在宮里頭,朱今白身上的袍子被潤的有些濕,他的睫毛上也掛著晶瑩的水珠。他立了好一會兒,才搖頭嘆息道:“他果然單純到了愚蠢。云飛,這樣有趣的人我們去看看如何?”
被火焦黑了的城磚,帶著血腥味和汗臭氣息的風,石榴被一個高大的男人用鋒利的劍抵住脖子,隱隱有紅色血順著嫩白的皮蜿蜒而下。
八皇子等了許久,城下除了越圍越緊的士兵,連朱今白一根毛都沒看見。他急的焦灼,問身邊的太監:“你不是說朱今白喜歡這個女子么?怎么現在這女子有了性命之憂還不來英雄救美?”
小太監也叫苦不迭,朱今白是什么樣的人物,豈會為了兒女私情磕絆,再說了如今就算招來了朱今白又如何?難道他還會放他們一條生途?別做白日夢了,他如今想要登基必不會給自己留下后患,將他們抹了脖子殺了才是正道。
正惶惶焦急間,不知是誰喊了一聲:“襄陽王到?!?
石榴睜開酸脹的眼皮,見到城門下的白點越來越清晰,直到他昂起脖子看著她,道:“我每次看到你,你都分外狼狽?!?
石榴想罵人,可不是你這個人拖累的?可惜自己的脖子被劍抵住,當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只能緊扣住腰前的城磚穩住心神。
八皇子見有點苗頭,連忙接過石榴脖頸處的利劍,朝城下大聲喊道:“朱今白,你看好了,這可是你喜歡的女人,如今你血洗了整個紫禁城又有何用,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當真是個懦夫!”
朱今白淺笑,負手而立:“哦,八皇子你原來在這啊,可讓我好找。你如今倒是長大了,曉得拿人來威脅我了,可你如何知道我喜歡這女人?我說過么?還是你自己揣測的?”
心神在那一瞬間陡然慌亂。八皇子本來就沒有多少底氣,也只是胡亂掙扎想求條生路。聽過朱今白的話后,他冷冷一笑:“無礙,你既然不喜歡她也不用緊。可你也別忘了她的身份,她乃梅林任家的嫡女,你若是當真見死不救,就算登基做了帝王也和任家離心,和任家離心便與天下讀書人背道?!?
當真是單純到了一種愚昧的地步。他朱今白豈會擔心這些?若是擔心他還血洗整個紫禁城作何?
八皇子身邊的將士一看便知朱今白根本不受他們的要挾,當機立斷道:“八皇子,休得與他多言,這女人既無用,我們殺了她便是。之后的路由微臣來斷,便是拼了臣這條賤命,也要將您成功送出順天府。”
利刃劃入皮膚,石榴幾乎聽見自己的青筋貼在刀刃時的跳動。呼吸也是脆弱而冰涼的。要死了么?就這么死去了么?
她知道朱今白不會為了她而打亂自己的道途,她知道。
可她不想死,哪怕有一絲半點的機會她都想活著。
她很想爹,很想娘,很想爺爺,也很想很想小叔叔。
他說過山野里有八月瓜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可她卻沒有機會和他一起去尋了。
將士欲要抽手收刀,將石榴殺掉,卻忽然聽到她沙啞的聲音。
“等一下?!?
八皇子豎著兩條眉毛,兇神惡煞:“你還有何事?”
石榴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冷了,她聲音有些抖:“別殺我,我知道朱今白的有些秘密,你別殺我,我都告訴你。”
八皇子大喜過望,抓住她:“那你趕緊說,最好能一把擊倒他!他底下的士兵都是來自蜀州的軍民百姓,若是你能在他們面前挑破他的民心,他還有什么資格坐上這皇位?!?
石榴舔了舔自己的干枯的唇,張嘴卻不知說什么。
她腦袋空空的,哪里有什么他的秘密。石榴覺得自己胃里冒了酸水,想要嘔吐,可惜八皇子根本不給她這個機會,狠狠的提著她的頭發:“快說,不說,我就把你從這丟下去?!?
生死存亡之際,石榴低垂著腦袋,看到朱今白微笑的臉。很寒心,那個總是喜逗她說喜歡她的人卻眼睜睜的看著她任人宰殺。
蜀州軍民?
她瞪大眼,一個激靈從尾脊骨炸到后腦勺:“我知道,蜀州的鼠疫根本不是天災,而是人禍,不過是朱今白用來收買人心布的局。根本沒有什么鼠疫,你們都被騙了......”
底下的將士大多都是蜀州人,鼠疫之后朝廷對他們放任不管,還是朱今白冒著被皇帝疑心之大諱救濟了蜀州城民,此等恩情生當隕首,死當結草而無以為報??扇缃窬谷挥腥苏f這些都是局。
一眾軍士嘩然,朱今白臉上的笑有些僵硬、勉強,他涼涼的打量著石榴,道:“妖言惑眾、擾亂軍心。”
八皇子見下面的軍士嘩然,忙朗聲道:“你們可看清了,自己跟著的人可是每一步都仔細的算計過,跟著他你們會有前途么?這般的渣滓怎么有資格登基為皇,朱今白你配么?”
配么?
朱今白沉默不語,接過身邊人遞過來的弩,對準八皇子,淡淡道:“配不配我不知道,可我覺得你們這張人果真是討人嫌,垂死還要掙扎,除了惡心人還剩什么?”
話語落地,白箭“錚”的一聲劃過半空,朝城頭射去。
太快了,根本躲避不急,將士忙的擋在八皇子身前,卻沒想到這箭矢直接從自己的胸口穿出,將八皇子定在城墻上。
血自箭失周圍漫過眉心,八皇子瞪大眼,血沫子從嘴里不停地滲出。
失去要挾,石榴跪在地上,攀著城磚瑟縮的看著下面的士兵殺了上來。城頭的風很大,將她的頭發吹得蒙到臉上。
鬼使神差,她扭過頭,卻看見朱今白手中的弩正對著她。
他的眼堅定而兇狠,沒有半絲憐憫,石榴知道自己剛才那番話必然猜了個八九不離十才惹怒了他。
城破、陽舊、軍旗被亂風撕扯。
弩上的虎筋被手猛地一放,白箭疾如雷電,空氣被震的抖動。
石榴屏住呼吸,在這風馳電掣之間根本躲不了。
白箭飛馳,欲要將那漂亮的腦袋戳一個血淋淋的大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