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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滿江紅
這幾日大理寺頗為繁忙,皇上這段時日身子乏力,批閱奏折的事由都交給了東宮掌印那里,這段時間折子像是長了翅膀似得厚層層的一摞摞往養心殿里面遞。
先是去年蜀州城賑災銀兩貪污受賄,牽涉甚廣,還有幾個伏罪的官員將罪頭推給了太子殿下,這可怎生是好,大理寺中的各位官員都不敢動作,連往日在朝堂里頗為油嘴滑舌的言官也寡言起來。可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六皇子和八皇子頻來施加壓力,弄得地下的官員里外不是人,狼狽不堪。
這日,任霽月正拿著案諜前去拜會幾位同任老太爺交好的大人,卻在路上碰見了石榴。
石榴本坐著轎子,見街上的少年神色匆匆趕路,便趕忙掀開簾子:“小叔叔。”
小叔叔。
任霽月愣了一下,沒緩過神,像只呆頭鵝一樣站了好半晌。他根本不敢回過頭去,石榴下轎,放肆的盯著他瞧了好一晌,才攪著自己衣服上的帶子說道:“小叔叔,好久沒看見你了,你這段時日好像很忙。”
她像個妖精一樣,步步緊逼,倒是讓任霽月繳械投降起來。自那日石榴挨了打后,任霽月便下了決心要避開她。有任老太爺在府邸中坐鎮,他根本就不敢在放肆了去。若是鞭打他也便罷了,可任老太爺偏偏將棍棒罰在她身上,這可讓任霽月心里怎么過意的去。
可石榴卻是越打越生了反骨,她對小叔叔只有親情,明明動了紅塵心思不是她,可老太爺不分青紅皂白直直將棍棒落在她身上可不是偏心極了?
她偏偏要和任老太爺對著來。不是說他們亂/倫么,她就亂給老太爺看!
任霽月卻不知她心里如何想的,枉他在大理寺被人贊譽巧言善辯、才思敏捷,可在她面前仿佛腦袋里空空的,不知該如何行事。
見他手里拿著案諜,石榴伸手去拿,才剛剛湊近他,便感覺到他屏住了呼吸。自學了醫術后,石榴格外喜歡觀察人的細節變化。如今才想逗逗他,沒想到他的反應居然這么大。石榴拿過案諜,小指輕輕劃過他健壯有力的臂膀,肌肉在指尖下血脈泵張。
石榴抬眼,看見任霽月那張漂亮的面孔漲紅起來,這才“訝異”的將案諜丟回他手中。
“哎呀,又不想看了。”
撩完就走,也不知是跟誰學的。
石榴掉頭,妖女似得回眸,擺擺手道:“小叔叔,我在府里等你喲~”
任霽月苦笑不得,這人是自己惹上的,如今也是因為她而害怕惶恐起來,也不知這到底是緣是劫。不過還好,如今石榴未嫁,他也未娶,縱使任老太爺不樂意看見他們好,可他若是有天能在朝堂里有了建樹能讓老太爺青眼相待,到時候會不會給他們一個機會。
還不待自己做個青天白日夢,任霽月便自個兒打破了。
他們一個兩個都上了任家的族譜,無論去哪能脫離了這個關系么更別說這感情的事還只是八字沒一撇的功夫。石榴喜歡不喜歡他也還是個問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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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紅樓里,一向以冷靜自持的杜若康強飲了好幾壇酒,這讓坐在一旁的江鳴鶴看的膽顫心驚。
原以為將石榴和任霽月二人亂/倫之事報給任老太爺知曉,必會讓他們二人吃不了什么好果,再不濟也得將任霽月從府里分出去,可杜若康萬萬沒想到,任老太爺僅是對二人各自敲打一番便不再作為,甚至他們二人發生的事連任施章都不知。
這如果不算是包庇又算作什么?
江鳴鶴也不知道該如何勸誡他,不過是個女人嗎,而且還是個不干凈的女人有什么好可惜的呢?
杜若康正要捏起泥壇再喝,卻被人按住了手,抬眼一眼,只見朱今白光風霽月而來,隨即坐在他身邊道:“有酒無肴,一個人喝醉可不悶嗎?”
杜若康不喜朱今白的做派,覺得此人太深太不可捉摸,不論是為敵還是為友都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故而他站起身叫了江鳴鶴便要走。
“杜大人。”朱今白捏了只碗往里面倒了碗酒,盯著里面水波紋看了一會兒才道:“杜大人,你不覺得自己有些屈才么?皇上任命你為錦衣衛的統領,可說到底卻還是太子的一個保姆,對外你不能保家衛國,對內你不能除惡懲善,這樣的統領當了有何用?”
江鳴鶴大驚失色,沒想到朱今白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將辱沒君上的話堂而皇之的說了出來。
杜若康已然喝的有些醉了,有些站不穩,還是江鳴鶴撐著才沒有倒下去。
眼中的人影從一個重疊成兩個,再重疊成更多。
杜若康直勾勾盯著他瞧了好久,才道:“朱今白!”
江鳴鶴嚇得臉色都變了。他家杜大人果然是喝多了,居然直呼襄陽王的大名。
杜若康點著指頭指著他道:“朱今白,你不是什么好人,休要框我。”
朱今白哈哈大笑:“杜大人果然是爽朗的性子,在下固然不是什么好人,若是的話,怕也活不下來了。”
杜若康看著他不說話。
朱今白跺著步子走近:“杜大人,我邀請你加入我的麾下如何?若我登基,許你更有權勢的官位如何?”
杜若康沉默,似是被他打動了。
朱今白循循善誘:“你想想你家的太子會是個好主子么?縱容旗下官員買官賣官,人心盡失,就算登基,不過幾年也得被民意策反推翻,你想過沒有這樣的主子可是你想跟著的?”
江鳴鶴趕忙盯著杜若康,他本就是半路出家入了太子陣營,別說忠誠,只要誰給他更多的權勢他便跟了誰去。可如今他跟在杜若康旗下,杜若康沒開口,他便不能搶了話頭跟了襄陽王去。
杜若康或許內心也在掙扎,他也許會答應。江鳴鶴心想。因為這實在是太有吸引力了。朱今白如今勢力漸長,在這順天府已有不少官員向他投好,更不用說他的手下還有幾大肥碩封地,若真有策反之戰,不論是人心民意還有戰略物資,朱今白的勝算都大一些。
可令江鳴鶴萬萬沒想到的是,杜若康聽完愣了好久,才冷笑道:“王爺的鷹爪伸的夠長,不僅收買了東宮掌印,如今莫不是還想收買我?”
朱今白不贊同道:“什么收買不收買的,只是我比皇上比太子更能慧眼識人,讓他們的能力在更大的平臺上得以發揮罷了。”
杜若康握緊拳頭,朝朱今白走近,酒氣熏紅的臉幾乎貼在朱今白的俊臉上:“王爺這些子話究竟更多少人說過?我想想,掌印、三公、三孤.......是不是還有任家的老太爺?你算計了這么多,不怕蛇心不足以貪象,到時候栽跟頭么?”
朱今白拿出帕子淡淡抹開臉上被他噴的口水,掀了掀眼皮道:“這算什么,我吃的下便是,不過得跟你明說的是,很遺憾任家拒絕了我的投好。”
杜若康微愣,心下暗嘆,沒想到任老太爺卻是個有骨氣的。
擦過臟物的手帕被朱今白嫌棄的捏在手里,他朝地上拋擲而去:“杜大人你的才能我是看到了的,我這人一向頗有原則,世上之人對我而言只分為兩種,一種是有能力為我所用之人,一人是無能力我拋棄之人。杜大人,你仔細想清楚了。”
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