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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穿的大概是大理寺的官袍,鴉黑色的袍蓘將他的人襯的格外修長,粗黑的頭發盡收在方巾里,遠遠看上去更是覺得他生的精神、俊雅。
石榴蹲在地上煎藥,因為柴有些店濕,臉上撲了些黑灰,乍一看有點兒像花貓。任霽月原本是過來找大哥的,沒想到卻看到她這個樣子。于是走過去蹲在她身邊,從懷里掏出一條手帕:“擦擦。”
石榴愣了一下接過來,擦過后忽然道:“小叔叔,你以后可別給我帕子了,你給了我這么多,我都不還給你,你都快沒了。”
任霽月怎不知她在說什么,淺淺笑了笑只當不知。
伸手不打笑面人,石榴心里悶悶的,低著腦袋扇扇子,到底是沒再說什么嗆人的話了。
任霽月蹲在她身邊,他剛府時只比她高一點兒,如今抽條后倒是比她高了一大截,戳在身邊縱使怎么也忽視不掉。
石榴心軟,不想他們叔侄之間鬧得太難看,濕漉漉的眼睛轉過去,盯著他衣領子繡的飛燕看了會兒才道:“小叔叔,你當官了呢。”
有些事情雖如鏡中花、水中月一般可遇而不可求,可是能遇到也是極好的。任霽月覺得每日里能看到她,同她說說話也是極好的。
他抿了下唇,搖搖頭道:“我未參加科舉考試,自然還稱不上官,如今爹讓我先去大理寺歷練歷練。”
石榴點點頭,“那也挺好的,免得像我爹一樣,成個呆子。”
剛說曹操,曹操就到。
任施章聽到此話,板著一張臉跨進門檻:“你爹有那么差么?像個呆子?”
石榴忙的從地上站起來,嗔笑道:“哪有,我和小叔叔鬧玩笑呢。”
話才剛說完,她便瞧見爹身后站的男子。
西風多少恨,吹不散眉彎。
他是和光同塵的君子模樣,誰人敢想他才是真正的小人。
騙她、欺她、最后還要殺了她。
石榴的拳頭握的緊緊地,牙幫子也咬的死死的,站在她身側任霽月只覺得很奇怪,喊了石榴好幾聲,石榴才回過神。
任施章壓根兒不懂察言觀色,沒瞧見這其中流淌的尷尬的情緒,反倒是掛著笑對石榴和霽月道:
“這位是襄陽王朱今白,上次蜀州鼠疫多虧了他祝我一臂之力。”
石榴依舊沉默,任霽月心思細,自朱今白一來,石榴被太陽曬紅的臉“唰”的便白了,情緒也不大對。
眼神里有恨,還有別的其他什么情緒。
朱今白坦蕩的任她打量,隨后揮了揮手讓下人將禮物抬進來,淡淡道:“聽聞任小姐和任夫人身體不大好,恰好我府里有些補藥,便拿過來給你們補補身子。”
他這么做,任施章不好回絕,只想著后面再用什么法子再還回去。
石榴從未發現這人的臉皮有如此的厚,難道見她未死,打個巴掌又給顆甜棗?她有這么賤么?
任霽月從剛才起,心里就覺得鬧騰的慌,他總覺得朱今白和石榴之間有些什么,可若要問,自己又沒資格。
待朱今白將話說完后,石榴嗆聲道:“王爺家的東西必然珍貴的很,我們任家只是一個破落門戶,怎么敢收。”
朱今白拍著扇柄,掃了她一眼淡淡道:“本王可是一番好心,這里面有雪蛤,對你們女子而言再滋補不過。”
石榴卯勁兒上來了誰都攔不住:“不需要。前些日子謝婉剛給我送了些天山雪蛤過來,雖比不過王爺的金貴,倒是有了。王爺請將禮抬回去吧。”
聽罷她的話,朱今白不怒反笑,問道:“兵部侍郎謝家?任小姐,有些話你得想明白了,兵部侍郎可不是油水官兒,怎會有天山珍寶?”
石榴心里一窒,被他懟的心慌。覺得自己一遇見她便發蠢起來,被他下了套竟也不知。
他慢慢搖著扇子:“任小姐,此番你對我說這些個兒便罷了,若是同別人說.......”
還未說完,便聽里面廳堂傳來一道威嚴的聲音:“謝家族中分三支,一支致仕,其余兩支分別在江南、西域經商,便是有這些東西也不足為奇。王爺勿忽悠我家小兒,她膽小兒怕是被你嚇壞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身,朱今白臉上掛起疏離笑,朝著從廳堂里走出來杵著拐杖的老人淡淡道:“任老太爺。”
任老爺子雖已垂老,可是眼睛還如火炬一般有神,他盯著朱今白瞧了好一會兒,才對石榴說:“沒規矩,貴客可是你能惹得起的?還好王爺脾性好,不與你計較這些,改明兒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石榴被他敲打,連連點頭,便同小叔叔站在一旁鼻觀眼、眼觀心了。
任老爺子這才伸手請朱今白道:“王爺可是稀客,正好過了清明,府里備著些今年新采的西湖龍井,用來招待你這般貴客倒是適合極了。”
朱今白佯作驚訝,虛與委蛇道:“當真,那可真是恭敬不如從命了——”
第36章 金屋嬌
成年人的行事方式之一便是穩重,心里罵娘但嘴上還是哥倆好似得。
朱今白和任老爺子二人如同忘年之交一般,先從四書五經聊到詩詞歌賦、再從人生哲學說到朝堂政要。其他的人站在一邊兒,連句話都插不上。
等一盞茶喝罷后,任老太爺將他人打發走了,回春堂唯留下他和朱今白二人。
兩人都是狐貍,對方是什么樣的人心里都有譜。朱今白壓著茶盞碾去沫子,淡淡道:“我喝過這么多的西湖龍井,卻發現還是任老爺子這兒最香。”
任老太爺淡淡道:“茶水都一樣,只是喝茶人心境不同便覺得滋味兒不同罷了。”
朱今白點點頭,含笑道:“是這個理兒。”
他將茶盞擱在桌子上,目光投到天井里姹紫嫣紅的花簇那去,語氣淡淡的:“聽說任小姐遇到刺客?可真不幸,如今可是有那賊人的蹤跡?”
任老太爺長嘆一口氣:“想捉倒是想捉,奈何對方太狡猾,勉強卸了他一只腳,可還是讓他給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