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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天正低著頭思忖著,突覺臉上滯了一道灼人的視線,一抬頭,果然是朱今白轉身定定的瞧著他。
他心里咯噔一聲,頭沉的越發(fā)低了。
忽聽到朱今白淡淡說道:“云天,你入烏衣衛(wèi)有多少年了?”
沈云天跟了他這么多年當然知道他的習慣。他說話越是溫柔,說明他此后定然藏了刀子好讓人跳進陷阱里。
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道:“回王爺?shù)脑挘缃褚延惺炅恕!?
朱今白點點頭,走過去將他扶起來:“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你在我身邊留了這么多年,也不必如此拘泥。”話罷,又問道:“蜀州城的時準備的如何了?”
沈云天恭敬道:“周濟民匯集野匪三千有余,如今整個蜀州城已亂,禍延夷陵、苗疆。”
朱今白滿意的點了點頭:“不錯,告訴周濟民在添一把柴,讓這火燒的更旺一些,也同東廠掌印再說一聲,皇上丹藥的劑量又該加重了。”
沈云天領命,正要帶著烏衣衛(wèi)退下,自己卻被朱今白留下。
“云天,你說我待你如何?”
沈云天乃是丁管家從死人堆里刨出來瞧著可憐才留在身邊養(yǎng)著的,相當于他半個養(yǎng)子,沈云天曾在丁管家面前發(fā)過誓,此生此世誓死效忠王爺,即便是粉身碎骨也萬死不辭。
朱今白像是知道他所想似得,輕輕笑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去送死,不過是讓你幫我殺個人罷了。”
沈云天松了口氣,問道:“誰?男人還是女人?”
沈云天有規(guī)矩,不殺女人和小孩。
朱今白眼神黯淡下來,嘆了口氣,有些惋惜道:“是個女人。原本我喜歡她,以為自己能控制住,以為這不過是段露水情緣。可我如今發(fā)現(xiàn)我好像錯了,我竟然生了一種想和她一生一世的念頭當真是荒唐。云天,恐怕你要破戒了。”
沈云天訝異片刻,萬萬沒想到朱今白對自己居然殘忍到這種地步,發(fā)現(xiàn)自己喜歡一個女人到不能掌控的地步,便生了要鏟除她的心思。可他很快又反應過來,朱今白以后若是要做皇帝,便是這個世上真正的孤家寡人,他可以喜歡一個女人,也可以將世上的珍寶都賜給他,可是他卻不讓把自己的心交給她。帝王的心給了別人可是大忌。
為君主,乃高處不勝寒,雖萬眾舉目,卻無人敢攀。
沈云天應道:“好。”
朱今白緩了一刻沒說話,有些痛惜的說道:“我忽然對她有些不舍,云天你不知道她和別的女孩不一樣,即使我說喜歡她,可她還會穩(wěn)住心神慢慢的梳理清楚那些條條道道來,我以后再也不會遇到這樣的女孩兒了。”
沈云天不說話,他知道朱今白此刻不需要說者還只要一個聽眾,待明日之后他又是那個絕情到完美的襄陽王。
朱今白疲倦的閉上眼,想到那個調(diào)皮的石榴義正言辭的說道:“我不喜歡你。”
不喜歡便不喜歡吧,混正我也不會讓你去喜歡別人,更恍談看著你去嫁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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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的臉腫的高高的,留下的淚和風糊在一起貼在臉上,更是像針扎似的疼。
她難過的捂著臉,卻并不記恨爹。
那樣讓人傷心的話從她口里說予小叔叔,他一定更傷心吧?
石榴垂下眸子,一面又后悔自己不該把話說重,一面又覺得自己這般正好快刀斬掉小叔叔亂麻似得情絲。
其實小叔叔他人也不算很壞,他很照顧她,有時候石榴回想著,有個年紀相仿的小叔叔真是一件不錯的事。
可是他不該喜歡她。
若是讓人知道,不論他們到底怎樣終難堵住悠悠之口。
亂/倫的重罪誰敢背負?若是傳了出去,梅林任家不論走到哪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快到元宵,棋盤街上人頭攢攢,石榴的側臉又燙又腫,將披風的帽子兜住腦袋又低著頭走路倒是讓人看不清了。
時至傍晚,石榴坐在溪水橋畔,河里有花船駛過,雖然在冬日,可她們卻只著紗衣,看的石榴后脊發(fā)冷。
好像一股寒氣從背后竄過來一樣。石榴扭頭,身后都是路人和小攤販,并未有什么特別之處。
天色漸漸暗沉下來,華燈初上,綴成一條光亮的明珠環(huán)在河畔,天空中又飄起了大片的雪花,像是被扯開的棉花團子。石榴臉腫的很厲害,鼻子也凍得紅彤彤的,她想回家,可又怕父親還氣在頭上,想來想去便決定擼下一個金簪子當了,得了銀錢先在客棧將就一晚。
不一會兒,白色的雪便鋪了一地,石榴的鞋子早已被雪水淋了個透兒,腳也得幾近麻木,她緊緊擁著自己,訓著雪地上的腳印往街市走。
身邊的人越來越少,腳下的雪踩得咯吱咯吱的,抬起頭隱約可以看見屋檐下掛的紅紅的燈籠和從窗口躥出來的白氣。
石榴抬頭,瞇起眼,在那高高的屋檐下看到一個黑衣男子,他身形高大,獨站在那處便如修羅一般,左手握著一柄雙刃劍,寒風吹過劍刃,可以聽到細風劃碎的聲音。
人在害怕和惶恐的時候會怎么辦?
石榴以前一直以為自己會放聲尖叫,可如今事到臨頭了才知道,她的五感在那一刻被冬風凝固,喉頭提上的一口氣也梗著不敢喘,她呆愣了有那么幾秒,轉身拔腿便跑。
地上的雪太厚了,地上的路太滑了,石榴一個弱女子跌跌撞撞的走在雪地上,速度哪會比順風的刀刃快。
石榴亂躥,慌亂的在街道上逃命,懇求似得跪在門店上請求他們開門。
無人應答,門窗關的更緊了,風聲嗚咽,順天府的大雪終于停了,從空中俯瞰下去有一串紅的刺眼的紅梅開在地上,蔓延而開,而順天府的梅花已悄然凋謝,新草嫩芽也在土里慢慢伸展腰肢,好像大地的一切都快蘇醒了。
可有人卻睡下去,眼底倒映的殘像也只是冬天最純粹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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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過戊時,任府欲要落梢,可石榴還未歸家。任施章自打了女兒那一巴掌后就十分后悔,如今這般晚了女兒還不回來,他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不知如何是好。
崔貞一向是個沒主意的,早就悄悄哭了好幾回,可今晚老太爺坐在這,她也不敢太過放肆。
任施章左思右想,招來小廝:“你快去兵書侍郎家去瞧瞧,看石榴在他們家留宿沒?旁的客棧也多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