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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霽月慢慢瞅著,細細一想,的確是。難道石榴她還膽大包天敢在大儒眼皮子地下淫、亂么?
那是怎么回事?任霽月皺著眉頭,說:“你可別說是磕著碰著了,我卻是不信的。”
石榴苦笑,她的話恐怕比磕著碰著還不可信了。
可石榴還是老老實實將她做夢能遇見未來和夢醒后一身淤青的事都告訴任霽月了。
屋內沒有點燭火,大概夜深了,月色也越發的明亮,任霽月坐在石榴對面,看著她的鴉鬢,她的丹唇,還有她脖頸細膩的皮膚,恍惚只覺得她便是天地間第三種絕色吧。
聽他說完,任霽月仍恍恍惚惚,問道:“你說你既然能遇見未來,那可看見了我?”
怎么沒看到?石榴以前只覺得荒謬,她眼高于頂的小叔叔怎么會對她生了情意?而今成了現實了便覺得骨頭瑟瑟發冷。
都是真的,再怎么荒謬的事都一件件變成了現實,難道任府的大火也逃避不開么?
她愣愣聽了任霽月的話,頗為僵硬的搖搖頭:“我并未見到你。”
任霽月的心沉下去,也是自己的偏愛不過是一場春秋大夢了,其中有多少的阻礙他能扛過去?就算他能扛過去,石榴愿意跟隨他么?他不必問,也知道結果。
正沉溺在自己的失落里,石榴卻小心翼翼湊過來,任霽月垂眸,手緊緊的握住膝蓋,不作聲色的擋住她:“你這是做什么?”
石榴歪了歪腦袋:“小叔叔,你居然相信我?”
自然是不信的——
任霽月在山上讀了那么多書,更是不信這些怪力亂神的事。可石榴情真意切丁點不像作假,任霽月也不愿打擊她的熱情,唯隨便點了個頭。
石榴知他只是糊弄她,可如今還愿意糊弄她也是好的。他不也是任家的人么?他讀書比她好腦袋瓜子比她使得快,要是真有什么事有個人一起商量也是極好。
想到任府的那場大火,石榴心生惶恐,她聲音壓得很低,還有些抖:“小叔叔,我夢到任府落了好大的火,老太爺,爹、娘都沒了。”
任霽月猛然大驚,不可置信的望著她。
石榴低垂著腦袋:“我知道你不信我說的那些話,可我如今真要騙你,哪里需要說的這些、禍害我們自己家?”
石榴繼續說道:“我夢見那日下了好大的雨,任府燒沒了,爹娘老太爺都沒了,你站在我跟前替我打傘。小叔叔,你說我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她這話剛落,任霽月便變了臉色。
石榴一瞧,看,果然也害怕了。
石榴揪著他袖子:“小叔叔,你也是這個家的人,就算我以前得罪了你,可我們如今還不是入的一個族譜,若是家里出了事,我們怎么辦?”
任霽月聽她說這些話,算是明白她在山中各種奇怪的表現。他心生焦慮,卻不敢在石榴面前表現出來,只暗暗下了心思也要在暗地里探一探虛實。
無論她說的真假,他去求個心安也是好的。
石榴穿的少,任霽月屋子又未點炭火,二人說了點兒話,石榴更是覺得渾身冷的發抖。任霽月瞧見了,拿來大氅披在她身上。
大氅大的厲害,石榴穿著只露出半張臉,看上去真是可愛極了。
待任霽月給她將大氅披好,才發現她的耳垂上的珍珠墜子不見了。他盯了會兒,終究忍住了作詭的手,問道:“耳朵里的墜子去哪了?”
石榴一愣,摸了下,想到那人流氓似得舌尖,臉徹底燙了起來。支吾了半天,只說不知道在哪丟了。
混正她一向是這種馬虎的性子,任霽月也未多想,只想著丟了便丟了吧,自己再替她買一對更好的罷了。
第27章 □□孽
梅林任府雖然在這順天府里也是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可終究還是免不得俗,平民百姓該怎么忙忙碌碌的磕過正月,他們照舊這是這般。
先是屋里的男人們拜訪諸位官場中的同僚、好友,再到城郊掃墓祭祖。過了正月初六,還未及初八,任施章便攜了自家妻女回崔家歸寧。崔家不過是一個普通至極的商賈人家,崔貞能攀上桂枝當上了少卿大人的正牌夫人,在崔家眼里已是走了大運,更不用說任大人獨寵她一人,當寶似的呵護著。
崔貞在家里排行最小,上面除了一個兄弟,還有兩個姐姐,但關系不甚親近,當年崔貞生不出兒子,她娘家的爹便讓她未出嫁的三姐給任施章納過去做個小妾,免得她膝下無子老無所依。
若說她三姐是個本分的人,崔貞也許還依了,可那時她剛生下石榴,她家三姐便尋了心思要置她和石榴于死地,取而代之,幸而被任施章及時發現,從那以后便和娘家斷了不少關系,唯過年的時候回來走走。
這次過來,崔家的老爺崔行德又欲要作惡,聽聞任家族譜記入了一個外室子作為香火,恨不得趕到他府里去將那個孩子揪出來淹死。
本來任府便是石榴一個人的,等她大了,自家的表哥入贅進去,兩家成一家還不怕她表哥疼她?
石榴也不喜歡她的外公,每次來崔府,他家外公總會給自家的孫子制造機會,恨不得石榴來到他們家便揣上崔家的種,然后認命似得嫁給他,如此梅林任府不就入了他們崔家的手里?
想到任老太爺接了位外室子回來,崔行德就恨得牙癢癢,他暗中買了好幾個殺手去取他性命,可都有去無回,后來家里一批很重要的貨被山賊搶了,自家孫子也斷了條腿,這才被任老爺子敲打的淡了心思。
可今日崔行德見到石榴穿著一身紅衣,脖子間、袖口都鑲著白狐貍毛竄,乖順的跟著任施章和崔貞的身后,心里的貪、望又燃了起來。
這么好的世家,若是自己孫子能成長在里面,該多么好,再憑借著梅林任家的門楣,混個一官半職擺脫商賈這層身份不是易如反掌?
也不是崔心善想棄商從宦,只是從古至今,士和商涇渭分明,生活中的地位更天差地別。士就是士,哪怕家中再是窮酸皆不開鍋,只要中了秀才見了官便不必跪拜,若是回家讀書還不用務農,村里的員外得保證他有米糧吃。而商賈人家便不同了,你做生意的人再怎么有錢,可在官員的眼里,你終究低賤,你可以買了綾羅綢緞、金石玉器,但就是買不了自家祖宗的門楣牌匾,于是在這順天府也就永遠抬不起頭。
士商本是兩個階層,按照本朝的規矩本本是不能通婚,那年任施章同崔貞情投意合,受到了不少阻力,遠看著兩位真心人便要墮落在俗套中,轉機終于來了。
扶桑國遠渡重海,來中原獻納朝貢,哪知泱泱大國竟鮮有人通曉扶桑話,眼看著中原君主國便要在這小番屬面前掉面子了,還是任施章站出來解圍,一口流利的扶桑話,又通曉扶桑各朝代史紀,引經據典、旁征博引信手拈來,讓扶桑過使者好生佩服。皇帝贏回了顏面,大喜,問任愛卿想要什么?
白骨如山忘姓氏,無非公子與紅妝。
他任施章出生名門,入仕途后也有父親的后生護著,一生順遂鮮有失意之時。崔貞雖然門楣甚低,可他不在乎,在那一瞬間他甚至連世家的利益、烏紗帽都不要了。
他只想要崔貞,其他什么便都是身外之物。
皇帝看著他站在朝堂上孤注一擲、背水而戰的樣子不知是不是想到了自己年輕時的自己,居然允了他們大婚。
任施章大喜,成了順天府不少嬌娘的夢中情郎。可他至始至終眼里、心里能放下的也只有崔貞一個人而已。